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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犯言論不能禁止 但本身不應放縱

剛過去的兩星期,還好因為有些人做得太過火令得社會嚴重反彈(包括建制內部也有不少人看不過眼),結果那種鬥爭的氣勢暫時收斂,讓大家稍為多一點喘息的空間。

我們也不妨趁着這個空檔討論一些言論自由的進階話題,豐富一下我們的知識。

不容討論自由 反帶來更大衝突

首先,為甚麼自由是那麼重要的價值?自由有多重要確實具爭議性。不過,現在其實很少人會認為自由完全不重要,問題只在於自由是否只是內在價值還是工具價值。撇開複雜的哲學論證不談,即使只從人類的歷史來看,愈能容許自由,社會才能進步。例如筆者近日的學系舉辦了一場與宗教改革500年有關的研討會,在會內便有論文討論馬丁路德在1517年貼出著名的《九十五條論綱》,牽起了新教(更正教,即我們平時說的基督教)對天主教的宗教改革運動。有些學者便認為這亦是我們現在珍惜自由的其中一個歷史原因,亦即在宗教改革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容許眾人自由追求信仰,並且能自由發表和交流言論,才是對大家(包括自己的宗教)最好的方法。反之,如果不容許大家討論和追求信仰,只會帶來更大的衝突,甚至令到自己的宗教不再尊貴。

當然,正如現在有些人所強調的,就算自由很重要,但亦必須有界綫。只是界綫在哪,是否合理,甚至會否常常出現「搬龍門」的情況,有權有勢的人怎樣說都行,升斗市民卻會動輒得咎,就值得我們關注。現在的政府提倡我們要多讀中史認識國情,而我們讀中史時,正正就是見識到以往的文字獄怎樣荒謬的以言之罪,例如寫句「清風明月不留人」就是要反清復明,考試官出題「維民所止」就是去掉皇帝的頭(指清朝的雍正皇帝)。這樣的言論自由界綫,或者會為當權者所樂見,卻肯定不為大多數人所同意的了。

冒犯言論列歧視 限制言論自由

事實上,即使在西方,往往都有言論自由的爭議,但一般不會那麼強調自由有界綫,更不會借此把界綫定得很高,變成縮窄言論自由;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勢頭,自然會令社會反彈。例如2012年左右澳洲討論應否修改人權及反歧視法(Human Rights and Anti-Discrimination Bill),便有不少人擔心修改內容把冒犯言論亦列為歧視,會對言論自由帶來太大的限制。

例如曾任新南威爾士最高法院首席法官(Chief Justice of the Supreme Court of New South Wales)和現任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的施覺民(James Spigelman),便在當時反對此法的修訂,認為我們並沒有不被冒犯的權利(No right not to be offended)。如果冒犯言論成了違法之事,會是對言論自由的過分限制。

自由底綫 不應物理上傷害他人

當然,言論自由確實不是無限制的,但那個限制一定只能是最低限度的限制。筆者上次撰文時曾提到哲學家穆勒(J.S. Mill)在他的名著《論自由》(On Liberty)中提到,為何不應限制錯誤的言論。事實上,他對言論自由最出名的部分是他提出一條著名的界綫,名為「傷害原則」(the Harmp Principle),大約就是指自由的界綫就是在於會否傷害到人。而這種傷害,應該是專指帶來物理上的傷害(Physical Harm),而不只是那些受到冒犯或者其他原因而來的心理傷害(例如情侶鬧翻,恐怕就不能引用傷害原則來禁止他們分手的自由)。這條界綫,正好解釋了通常用來解釋自由限度的例子,即人們沒有在漆黑一片的戲院內謊報大喊失火的自由。

筆者先後兩篇文章抽空地談論了不少言論自由的概念和框架,亦惟有先不論政治立場去明白了這些知識後,才能應用到具體的現實情況之上。例如我們不太難理解為何在多人的集會上大喊殺無赦是多麼的危險,但同時亦要明白冒犯的言論其實是不能亦不應禁止的,而是應該清清楚楚的討論,解釋為何冒犯言論是不好和不對的。我們亦不應該說「自由不應放縱」,而是我們「有自由但不應放縱」。也就是說,不是我們沒有放縱的自由,而是我們有放縱的自由,應不應該這樣做就另計。

撰文:
陳成斌 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助理教授
欄名: 新銳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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