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六四惹爭議 增加仇恨非出路

評論版 2016/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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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臨近六四,都會有一輪熾熱的討論,今年當然也不例外。今年帶頭掀起爭論的是一些大學的學生會代表,容易令人誤以為是世代之爭(亦有不少人以此進行渲染,以壯自己聲勢)。

說這是世代之爭,其實是偽命題,主要原因是,雖然現在錯誤理解六四悼念意義的大多數是年輕人,但這不代表大多數年輕人都錯誤理解六四悼念的意義。不過,就算這不是世代之爭,但至少有兩點值得留意。

網絡「回音效應」 助長反智偏聽

第一點,是現在的網絡世界回音效應太強,如果被幾位比較多言的朋友洗了版,又或者一直只留意煽動仇恨並反智的意見領袖的說話,便很容易只偏聽一面之詞。另一點要擔憂的是,雖然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想錯了,但老實說,大部分人都只是不太理會問題而已,卻很容易人云亦云,成了羊群效應。這點其實早在網絡世界出現之前已是這樣,可說是人性的一部分,而且不僅限於政治是如此。不過,在回音效應下,這情況只會更嚴重。除非另一邊的反擊聲勢夠大,不然很難令得沒主見的一群能自覺地明辨是非,結果隨時走上了歪路都不自覺。

當然,近日談論六四的文章已經很多,有些作者近年已少談現實政治,但亦為此而破例,可見大家都覺得需要明辨是非,至少留給後世一些警惕。既然坊間已有對六四甚多討論,筆者只想就幾點資料補充一下,希望更能促進社會理性的討論。

首先要提醒大家的,是以前反對悼念六四的理由,是說要集中力量發展經濟,讓國家(中國)強大;現在反對悼念六四的理由,只是改了幾隻字,變了做要集中力量發展本土,讓國家(香港)獨立。

有論者以為兩者不同,但他們似乎沒留意到,兩種反對理由同樣不合理的地方,在於錯誤地為了一些他們認為重要的事情,而因此犧性了大量其他亦很重要甚至更重要的價值,例如我們沒有理由為了經濟發展便默許政權殺人,亦不可能因為要發展本土所以便連人道問題也要是非不分,更不能因此而煽動仇恨自貶人格。

由當年號稱要落雷電死所有參與六四悼念的人(後來見眾怒難犯才改口說「只是」要打死台上支聯會的人),到今天又龜公又鴇母的亂罵,嚴重者可說是講者人格可鄙,就算同情地理解,亦可見他們如何輕重不分,把煽動仇恨當成是宣揚本土而忘了做人的基本德行。

不滿情緒無限上綱 恐走極端

而建設民主中國這一綱領,亦是另一個六四悼念的爭議點。如果有人不喜歡現在中國大陸的一切,這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我們已聽得中國的問題太多;就算不談政治,單是那些弄虛作假的行為,已足夠令人十分厭惡。又如果有人對建設民主中國灰心,亦很合理,畢竟現在未能見到民主化的希望。

可是,如果把這些情緒無限上綱至失去理性的地步,便只是走去了另一個沒有出路的極端。極端不在於本土或港獨,而是以為要本土或港獨的方法就是完全忽略大陸的一切,把自己的頭埋在沙堆中當鴕鳥便可以心想事成,再進而仇恨以任何形式關懷中國大陸的人(哪怕他們明明是反抗獨裁政權的一群)。這實在是十分反智的心態。

就算要本土要當香港是獨立國家,也不等於可以完全無視中國大陸。要以念力抗共,恐怕有特異功能亦做不到。

各國民主進程 總有快有慢

另一方面,如果我們從整個國際關係的格局和歷史去看中國民主進程,其實亦不用太過悲觀。過去幾年中國的人權狀況固然愈來愈差,但如果我們回望80年代的世界歷史,不少地區的民主程度不見得比中國大陸好得多少。由70年代中後期到90年代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中國大陸也曾經和別國一樣有些進步,只是8964後政治改革確實是慢了下來,到了今天更和其他地區有重大差距。

然而,從各國民主進程的歷史裏,我們可以見到民主的進程總是有快有慢,亦會有時出現一些倒退(法國甚至一度回復帝制),但從整體上說,最終還是會成功的。即使從共產主義本身來說,也不會以為一黨專政是最圓滿的階段。

我明白很多人現在反六四悼念反支聯會,真正的問題在於那種不安躁動和無力感,其他的理由只是堆砌出來的偽論證。可是,增加仇恨也不是解決方法。

今天讀到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受邀前往哈佛大學接受榮譽學位時的演說中,有一句話是「當仇恨增加時,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回歸人性」。當然他不是在談香港的情況,但這句話,似乎還是適合送給現時的香港人。

每年臨近六四,都會有一輪熾熱的討論,而近期有種反對悼念六四的說法是因要集中力量發展本土。圖為日前支聯會舉行的六四27周年遊行。(資料圖片)

撰文 : 陳成斌 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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