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外銷「中國方案」 還欠甚麼?

評論版 201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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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中國共產黨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建黨95周年慶祝大會,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講話中提出8個「不忘初心、繼續前進」,強調共產主義意識形態的重要性,以及中國要捍衞自己的核心利益。

習銳意救黨 8個「不忘初心」

這八個「不忘初心」是:1)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2)堅定共產主義遠大理想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3)堅持道路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堅持基本路綫;4)推進「五位一體」、「四個全面」戰略布局;5)堅持改革開放;6)堅持一切為人民、一切依靠人民;7)走和平發展、互利共贏的道路;8)保持先進性、純潔性、增強抵禦風險和拒腐防變能力。在這8個「不忘初心」當中,前3個是直接與意識形態有關。

習近平要救共產黨,這是不少分析家看到的事實。首先要救的是貪污腐敗問題,其次是黨員質素的劣質化,其三是挽回黨員對黨的忠誠及信心。在打擊貪污舞弊後,今年的建黨慶祝會中開始提及意識形態問題,希望重整黨風。這便使筆者回憶起幾年前的一次教學經驗。那是中大社工系的社會政策碩士課程,我教的專題是「社會發展」,40個學生中有9成是內地生,有些是來自城市設計,有些以前是社會學系。有一堂談到社會立法的時候,我問有多少同學是共產黨員,舉手的有5、6人,我再追問「過去內地不斷有人質問『黨大還是法大』的矛盾,要搞好社會立法,怎麼辦?」課堂內肅靜了2、3分鐘,終於一個黨員學生舉手回答:「只要所有共產黨員都跟黨規做事,其實『黨大抑或法大』根本不是問題。」我隨即發問,「那麼社會立法的作用與黨規有甚麼分別?」那學生說「黨規是規限黨員的,那麼法律是規限……」,隨即全課室的同學哄堂大笑,再談不下去了。

缺乏公共哲學 中共治下弱點

中國13億人口中目前的共黨黨員有8,800萬人,差不多14人之中便有一個黨員,比例之高冠全球。共產黨作為一個擁有極大權力的執政黨要「保持自己的純潔及先進性」,抵禦貪腐及保守封閉的封建意識,抱開放態度去接受新事物新思想,懂得服務人民的真諦,困難之處可說是難以量度。再者,習近平要求全黨要「完全有信心為人類對更好社會制度的探索提供中國方案」,使其他國家參考甚至學習模仿,更是難上加難。中國的經驗究竟可以憑甚麼呢?

在中共統治下的中國,最困難也是最脆弱之處,其實是她缺乏一套合理的公共哲學。無論你喜歡與否,西方的公共哲學可說是席捲全世界,只要我們踏出熟悉的小農村,立足於充滿陌生人的城市生活,公共哲學便無可置疑地是人們不斷要思考的問題。

自由、平等、民主、公義、法治等這些人們不得不考量的題目,是在歐洲自1700年開始的啟蒙運動發展起來的反省、建構及製訂下來的思想產品。一向以來,正統的觀點認為西方的公共哲學仍未擺脫中古思維模式的籠罩,以為現代的思潮只是幾千年承先啟後精神的延續。不過,哲學史大師Peter Gay衝破了慣例,認為啟蒙運動對以上這些題目作出新的挑戰,以自然科學開始抹掉宗教的神學誤解與偏見,以人的科學(從醫學到心理學的探討及建立)發揮對人類各種心理狀態的認識,到解放藝術(挑戰被贊助人及閱聽大眾所束縛的表達方式)讓自由的表達使藝術品味的重新發現,再加上社會科學的分析(社會學、政治經濟學、史學科學等)使人們掌握真確的資料及不同框架的分析架構,政治學寬容(尤其是司法正義的金句:「一個社會是否文明的試金石就是看它的法庭如何對待被告」)制度的重要性,政治學的經驗反省如何掌握開明絕對主義的統治問題,以及如何通過教育去減低對庶民的誤解及偏見。這些都是挑戰傳統文化來建立一個新歐洲,因而影響着全世界。

歐洲就是在啟蒙運動下出現了新的文化力量,使全世界都要面對自然科學、人的科學、藝術的解放、社會科學、政治學對寬容的認識及對經驗作出反省,以及如何去面對及處理社會偏見,去建立起一整套的現代公共哲學。在這300多年來,成千上萬的文章及書籍在不斷的反省及重構下,建立起一些方案給其他社會及文化作參考之用。

思想史4次突破 制度待探索

中國文化是否有反覆思考及辯論以上對自由、平等、民主、公義等的公共哲學問題?國學泰斗余英時認為中國思想史上有4次突破。第一次是春秋時代,突破了以往以巫術為主的神權主義,開展了「心學」。第二次突破是從漢末延續到魏晉南北朝,在戰亂及異族統治下出現了對自由的嚮往,人際關係重視親切而非禮法,因而出現了「自然」與「名教」的爭辯。第三次突破是唐末宋初之際,因地方官多是武夫出身,人民需要正常的政治秩序,所以強調「治道」,重視統治者的道德要求及「常態統治」。第四次突破是明朝的商業資本主義興起,那時並不是面對政治秩序,而是應該建立「士」與商人的互動,由下而上地推展「覺民運動」,建立商人階級的社會責任意識形態。

到今天,中國可以提供甚麼方案幫助人類對更好社會制度作探索?中國黨國系統下的民主集中制?抑或是國家資本主義(或稱為裙帶資本主義)?維穩主義,以尋釁滋事罪打擊異見分子,或使他們消失?還是重視商業道德,嚴禁抄襲及侵犯版權行為,以及假貨劣貨的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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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成立95周年慶祝大會,本月1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圖為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左)等在大會上向受表彰者頒獎。(新華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馮可立 新力量網絡理事、中文大學社工系名譽副教授

欄名 : 新觀點新力量

機構 : 新力量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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