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遠美親華 能否擺脫歷史命運?

評論版 2016/10/22

分享:

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已完成其對華國事訪問,作為新一代東南亞強人代表,警長出身的杜特爾特,竟然會在北京說出:「我已與美分道揚鑣,您不能不管菲律賓」的話,頗讓各方意料。

就是因為菲律賓早非吳下阿蒙,奧巴馬才與習近平在此拳來腳往、必不可失。同樣地,就是因為對自身戰略地位提升的認知,才導致菲國總統「再一次」於兩強之間游走,採取高風險、高回報的戰略豪賭。

菲國對美對華 進可攻退可守

進入21世紀以來,菲國政權在「利益集團-平民總統」、「右派-左翼」之間不斷易手。然而,相比起冷戰最後階段,該國經濟、民生卻因為政局穩定,而得見發展。香港市民最直接感受,就是外傭薪資、福利於過去10餘年持續提高;菲律賓人寧可留其國內發展,順應該國經濟增長大潮。高度依賴菲國勞務輸出的經濟體,一如香港外傭僱主,自當負擔更高成本。而這一切,都應當被視為菲國社會進步、民主成果漸現的改革紅利。

由於菲國政經、社會形勢趨於穩定,其安全狀況亦因中央政府轉強、認受性提高而改善。當中,國際媒體較關注者,就是南部諸島反抗武裝日漸受控。以此為前提,菲律賓在地緣政治,以及周邊安全態勢的角色與作用,就有了發揮的可能。

菲律賓由多島組成,人口、面積屬中型國家,農業、服務業,包括勞務出口是經濟支柱,工業發展滯後。該國西臨南海、北接東海;既是中國進出西、南太平洋的要衝,於諸島布置海、空力量,亦使之成為攔截東亞強權衝擊「關島-夏威夷」美軍的首道防綫。無論對解放軍還是五角大樓而言,菲國都屬進可攻、退可守的跳板。

前菲韓日領袖 遠美下場堪虞

而在美、中角力,一方「重返亞太」、一方「反介入」的大舞台上,扼守要衝的菲律賓要左右逢緣,則毫不現實。從阿羅約到阿基諾三世,再到眼前的杜特爾特,在過去數屆菲國總統當中,馬尼拉的安全、外交定位一直劇烈搖擺。而阿羅約夫人,更是美國在整個「亞太-印度洋」盟友圈之中,率先表明不再單向靠攏華府者。

在阿羅約掌權歲月裏,恰逢小布殊攻打阿富汗、伊拉克,美軍將注意力放在中亞、西亞。胡、溫遂銳意推動「東盟十加三」。邁向「東亞共同體」的願望,讓西太平洋地區吹起暖風之餘,亦讓北京的國際地位和周邊形勢,進入「八九六四」之後最佳狀態。

其後,韓國總統寶座由左傾人權律師盧武鉉所得,新任青瓦台主人表明未來將於中、美之間平衡。最終,隨着日本自民黨失卻政權,民主黨鳩山由紀夫出任內閣總理大臣;才出現「中-日-韓」政府首腦握日言和,承諾推進經濟一體化的歷史畫面。回首十餘年前,中國推倒美方亞太盟友骨牌的第一塊—正是菲律賓。

然而,當小布殊完成對中亞、西亞的征伐,上述菲、韓、日「脫美入亞派」領袖,卻一個接一個從政治舞台「消失」。鳩山在黨內鬥爭未見激烈,自民黨又未東山再起的情況下,竟因堅持搬遷美軍「普天間」機場而去任;反映一旦日本首相開罪美軍,要躬身說下台的反而是前者。

相比起阿羅約夫人因「貪瀆」而身陷囹圄,盧武鉉更因親子被查,而壯烈跳崖。盧氏自殺之時,卻一直有韓國安保人員伴隨在側。更離奇的是盧氏身亡後,其子立刻被放。很快,從小布殊二度就職到奧巴馬任期的10年內,以菲、韓、日「親華遠美」領袖下場堪虞為背景,3國最高權力,分別轉予阿基諾三世、李明博和安倍晉三。

在美國地頭拔樁 中國代價重

由於北京與上述3國「恰於其時」一同交惡,東亞整合勢成泡影。面對形勢急遽變化,中南海才決意憑一己之力,透過「亞投行」等平台,開拓新的整合之路。新推的海陸絲路,其實都不以菲、韓、日為重點,轉而向西拓展外交活路。

習近平提出「一帶一路」,並非不知其難、無視其險;而是從阿羅約到盧武鉉的殘酷「換樁」,說明中國要在美國地頭「拔樁」,代價沉重。眼前,杜特爾特對華示好,並公然羞辱奧巴馬,會成為下一位阿羅約,甚或盧武鉉嗎?如杜氏站穩陣腳,又將如何影響東盟諸成員國,尤其是越南與泰國?上述影響,會從東南亞延展到東北亞,倒過來衝擊朴槿惠任後的韓國嗎?

從小布殊到胡錦濤,從習近平到奧巴馬,中、美在亞太的攻防,又到新回合。中國眼前的上風能維持下去嗎?

國家主席習近平(左)前日在北京人民大會堂廣場舉行儀式,歡迎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右)訪華。(中央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奕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