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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太民主同盟 不敵中國中產?

評論版 2017/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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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三,完成東亞五國之旅,回到白宮總結成果的特朗普,對此行所得經貿及安全協議甚為滿意,而媒體亦以中、美親近為焦點;以此為背景,安倍晉三在東盟峰會等場合,屢屢強調對中日領導人2018年會面的期待。安倍上台之初,曾大張旗鼓的「美日印澳——印太菱形民主同盟」,如今偃旗息鼓。

日受制人與地 陷中等強國困局

承前所論,特朗普上台後,「美——中——俄」大三角的質變,改變了「美——中——日」關係的基調。本文嘗試探討,未來10年,中國會否成為1970、80年代「黃金時期」日本的強化版,在推動亞太諸國往更高層次整合之餘,也汲取東京的教訓,與美國建立可持續的互惠經貿關係?

愚以為,箇中關鍵,在於中國東南沿岸城市帶的中產消費主場,尤其是高端服務業市場,能否向海外,尤其是美、日、歐先進經濟體持續開放。突破此點,中國就不見得會重陷日本剛逢「黃金二十年」,又臨「失去二十年」的宿命。

回首近半世紀以前,在廢墟中重生的日本,率先開啟了東北亞、東南亞產業轉移之路;以雁行經濟,促進了四小龍、四小虎的發展,港、台都是最大受益者之一。與此同時,80、90年代的日本,在歐盟漸成、中國崛起以前,也成為世上僅次於美國的單一貨幣消費市場。

當1960、70年代的工業化成就,奠定日本強大的經濟基礎;而1980、90年代日圓升值,又帶來該國內消、外遊市場的旺盛。日本作為亞太經濟支柱的角色,由是奠定。問題是,中國能否比日本走得更遠,還是會陷入中等收入困局?20年前日本的進與退、取與捨、得與失,便成為眼前中國「活的教科書」。

日本固然並未陷入中等收入困局,自1970至今,其人均收入一直處於美國和西歐國家之間,屬於發達國家中的前列;然則,日本卻陷入中等強國困局,其大國夢終究未圓,要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呼聲,亦漸行漸弱。客觀上,日本產能、消費力的大舉輸出,終究受制於其國土面積、人口規模,無法持續擴張;其國際影響力、對鄰國的政經輻射能力,始終只及美、歐數分一。

主觀上,日本對國內生產者,無論是農戶還是工廠的保護主義、從十九世紀遺留下來的重商主義,既局限了該國的發展,也局限了該經濟體與美國、與周邊的整合。其偏居一隅的地緣劣勢,由此不斷惡化。身居東亞正中的中國,在千禧年代初加入世貿後奮起,東瀛遂被取而代之;中國成為新世紀亞太整合的本體,並隨着亞丁灣護航、海上絲路建設,而向印度洋挺進。

華消費市場膨脹 牽動經濟發展

而這,並不純粹由二戰結局、後冷戰安全格局所造成;經濟體量的大小,也決定了美、日之間的主、從關係,以及中國作為獨立力量的存在。作為對照,歐洲諸國發展水平差距遠比亞洲為小,單一個德國、即使在法國輔弼下,要撑起整個歐盟也是吃力如此。人力及國土資源基本與德國同級的日本,更難以長期擔當東亞20億人的領頭雁。更何況如上所述,德國的地緣條件還要比日本好。

即使沒有廣場協議、即使日本人口老化問題得以緩解,作為中等強國,該國的經濟幅員,亦斷不可能惠及整個東亞,更遑論「印太」。中國經濟總規模超過日本不過是數年前的事,如今,已近後者3倍。這還是計算名義GDP,若論購買力,中、日差距更達5倍以上。

單論中國城市新興中產,最保守估計就超過日本人口之和;數以千萬計的中國新生家庭,不止生產力強,其消費力最少有長達十年的高速增長。在可見將來,這股人數趨近兩億的高消費中國人群,將成為東亞,乃至整個「印太」地區的發展與整合引擎。

經濟統計數據足以說明中國經濟轉型與消費市場持續膨脹的密切關係。在過去三季,中國GDP增長近百分之七,而通脹不過在一二之間,實質增長在五六之譜。更關鍵者,消費的增長加速,服務業的擴張也遠比農林水產、製造業快;過去數年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長,也比GDP擴充稍快,在百分之七以上。

可以說,眼前中國固然面對嚴峻的人口老化、勞力不足等挑戰;然而,從長期數據可知,中國進入中等發達國家發展及消費模式的迹象甚明。以此為背景,對內,習近平推動「供給側改革」——讓中國落後的產能、粗放式發展,追上城市中產對中高端服務、產品的殷實需求;從此,牽動中國經濟發展的三頭馬車,改由消費而非投資領銜。

東南沿海消費 倒逼華企業改革

對外而言,上述「國內供求高階平衡」——「高端產能滿足高端需求」的過程,少說10年,就在中國「低端產能——高端需求」尚未能均衡之際,進口服務、產品的補充功能,只會愈趨重要。這也就為美、日對華更大規模有形、無形貿易,提供了空間。

由是,形成了中國過剩產能向「印太」發展中國家輸出;海外利潤往中國回送,本土中產再吸納美、日、歐中高端服務、產品的新架構。一個更富裕的中國,為世界提供更多機遇,亦有助於亞太的整合與穩定;從10年前的口號,到今天漸成事實。中國東南沿岸城市中產,以及與之相關的消費市場擴張,成為習近平向特朗普、安倍晉三、東盟承諾——追求經貿互惠的憑藉。

也讓美、日明瞭,威脅中國東南沿海,也就威脅到美、日未來最大的出口市場。說到底,今天的中國,不止有足夠實力與容量,吸納美、日中高端服務和產品;事實上,這也符合過去數任政府擴大內需,以消費、以服務業推動經濟轉型的根本策略。

以外力「倒逼」中國企業、機關改革,再一次自上而下地派上用場。這是鄧小平傳承給新一代領導人的政治智慧。在十九大一中全會閉幕、與媒體見面時,習近平以毛澤東建黨、建國百周年起首,以新時代、新任務作結,演說的主體,卻始終是鄧小平推動改革開放的原則與經驗。習氏治下的中國,仍在鄧氏奠定的歷史軌迹上前行。

中國經濟總規模超過日本,不過是數年前的事,如今已接近後者的3倍。這還是計算名義GDP,若論購買力,中、日差距更達5倍以上。(中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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