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8°C
香港時間:2018717日 (二) 08:08

中美貿易戰 助華減對美依賴

評論版 2018/04/09

分享:

3月上旬美國總統特朗普,以向全球主要貿易夥伴包括歐盟、中國、日本、韓國、加拿大、墨西哥等國,大徵鋼材、鋁才關稅,開啟其「無差別式」貿易戰。當時,本欄的判斷有二:

其一、特朗普真正的對手,只有歐盟與中國,今天的日本,也只能算半個。以此為基礎,要麼美國豁免大部分國家,大幅修正貿易戰的無差別性質,要麼必然招致重大外交損失。

其二、經一輪虛實相間的陣前擂鼓,特朗普終對中國亮出真章之後,必然招來北京重手還擊。而最終,戰術上勝負未卜的華府,勢必成為戰略上的輸家。

強化京決心 建環球政經新秩序

愚以為,從經濟發展周期看來,美、中貿易大戰,以及由此引發的環球金融震盪,確會拖慢未來12至24個月內,中國的經貿增長。然而,從結構上講,只會強化北京建立環球政經新秩序、新架構、新定價及平權機制的決心和力度。

可以說,特朗普針對中國企業的貿易保護舉措,只會強化一帶一路等中方環球經略的合理性、必要性、及時性,從而間接強化習近平及其管治發展路綫,在中國國內的主導地位。

進一步講,以王歧山、汪洋、劉鶴為骨幹的新領導層,面對美國時,有着全然有別於江澤民、朱鎔基時期的底氣、思路與方向;簡言之,對美貿易於中國總體發展的決定作用,早已大不如前。在此領域作文章,始作俑者未必便能逆取順守。

筆者判斷特朗普的攻勢不會成功,皆因對美貿易之於中國,早非攻其所必守。反之,中國如何守其所必攻—在人民幣滙率、戰略產業外企投資份額方面拿捏分寸,便值得各界仔細端詳。相信習近平、王歧山、劉鶴的戰略選擇,首先是消化美方貿易戰的殺傷力,再以多元化的反擊手段形成阻嚇力。

中方並不會為了區區幾百億美元的貿易額,而與美方就重大戰略問題,無論是經、外交還是安全領域,一再討價還價。

華府倘針對華 恐削美影響力

緊隨其後者,必然是進一步強化北京與東盟、印度洋諸國,以及非洲、東南歐,甚或中、南美洲的經貿聯繫。換言之,特朗普祭出的貿易戰大旗,在中短期無法制約中國咽喉。長遠而言,反而成為中國減少依賴美國市場的助力;進一步把北京的經貿網絡和影響範圍,推向包括美國後園在內的全世界。而當特朗普的貿易戰由無差別轉為針對中國,只會讓北京管治圈子之中,對西方友好,本屬少數的自由派,進一步失去支撑,直接削弱華府影響力。

回首冷戰結束之初,老布殊、甚或克林頓就任早期,每每透過最惠國待遇的予留,在對華貿易上作文章。華府總能在台海、東海,甚或香港問題上對華施壓;其前提是從1980到1990年代,美元有如中國的生命綫。透過與美方直接、間接的貿易,從而取得美元,成為開放改革初始階段之命脈。因此,即便上述兩名美國總統,向李登輝大手出售諸如F-16、佩里級護衞艦、愛國者防空系統,以及超級眼鏡蛇攻擊直升機;江澤民和朱鎔基,由於視美元為戰略物資、視外來投資為戰略機遇,忍無可忍也只好再忍。

一方面,中國經過1950到近1980年代閉關數十載;同時與西方及蘇聯陣營鬧翻後,又慘逢文革十年浩劫。當時北京的外滙存底,以及專事對外業務的中國銀行,全副家底也不過百億。和今天動輒以兆計的貿易盈餘,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另一方面,當時中國不只缺美元,也有更多的技術、資源和服務需求,必須憑藉美元到美國、歐洲、日本,乃至香港來購買,否則無以推動現代化,更遑論與西方接軌。

迫北京反思 巨額盈餘淪他人嫁衣

生產力低下,家底又薄,讓加入世貿之前的中國,一直視美方的針對性貿易措施,為達摩克利斯之劍—揮之不去,又高懸頭上。作為中國人,看到國家數十年經濟發展,以環境、文物、底層民眾身心健康為代價,確有無以名狀、心如刀割之痛。筆者常想,是否因為國人太過急功近利,不是六十、七十年代的政治掛帥,就是八十、九十年代金錢至上,從而失去對美好生活,包括精華生活的追求?

然則,想深一層,如非鄧小平及其身後數屆領導層,把握全球化的機遇,將中國綜合國力、產能,以及環球政經布局,推上列強第一梯隊,中國也就與抵禦西方政經攻勢的能力,再一次失諸交臂。從鄧到江,難就難在與西方存在天然的互信不足,卻又不得不維持鬥而不破之局;繼續透過透支國力來吸引國際投資、參與國際貿易,恐怕是歷史留給那一代領導人,一展身手的機會與試煉。

上述一切,都必須以美元為媒介。我們香港人,往往只看到有形的數字,而比較少關注數字背後,一個國家硬實力,如尖端科技、現代化建設,以及各種戰略產能從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與結果。

從溫州小商品到高鐵、民航客機和大型太空站,今天中國工業產能之齊全、之龐大,已非美國可比。累積再多的美元儲備,不只是意義有限的數字遊戲;只可買美國國債,不能收購西方戰略產業的窘困,也迫使北京反思繼續維持巨額貿易盈餘,是否有作人嫁衣之意。

針對區區數百億美元的項目作貿易戰,至多影響中、美經濟增長一點、半點。這還要看中國商品的供求彈性,以及國際市場的競爭狀況。最可能的結果,也只是加速部分中、外廠商,將資金、技術往東南亞、印度轉移。對中國中低技術勞工造業有些許壓力,但不見得就此大幅壓縮中國企業的盈利。

如此,對中國中央政府的財政收入影響也近乎零;個別地方政府的壓力稍大,但中國體制就是全國一盤棋,在貿易戰中平衡各省、各行業權益的手段,本來就比美方多元而有效。

人幣國際化初成 不怕還以顏色

綜上所述,兩個巨人之間的貿易戰,將會有限度延緩美元流入中國市場的速度;然則,繼俄羅斯之後,中方已嘗試透過人民幣與沙特結算石油交易。人民幣國際化,其實分兩步走,首先是中國與其貿易夥伴以人民幣作交易,其次才是仿效美元,將來第三方、甚或多方貿易,俱以人民幣來完成。而最終,人民幣足夠穩定、可預視和自由流動,自然成為美元、歐元、英鎊之後重要的定價貨幣。其實不用走到第二步,單是第一步初有所成,中國對美元、對美國市場的依賴,就前所未有地降低。

說到底,特朗普要掌握今日時勢—「當你已經沒有甚麼是我非買不可,我又不再是窮到視美元如命時;和你做多做少百分之幾的生意,實在毫不重要。然而,假如透過還以顏色,而讓世界萬千雙眼睛看到你我平起平坐時;你再問我一千次一萬次,我都會答你,這場仗,我打硬了。」

中國不會為區區幾百億美元貿易額,與美方就重大戰略問題一再討價還價。(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中美博弈新時代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