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戰趨烈 美對華戰略如何走

評論版 2018/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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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戰正朝向不斷擴大的危險方向走,作風重商而強橫的特朗普當上美國總統固然是導火綫,但美國朝野對華態度轉變,包括知華派對華失望等,是更深層的原因,令對華鷹派更容易主導對華政策及民情方向。

今年初春在《外交事務》雜誌(Foreign Affairs)一篇名為《中國反思:北京如何令美國願望落空》(The China Reckoning: 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的評論,被認為相當程度反映美國對華的態度轉變因由,引起了關注與爭論。

•康貝爾(Kurt M. Campbell)奧巴馬政府時期負責東亞和太平洋事務的前助理國務卿

拉特納(Ely Ratner)曾擔任美國前副總統拜登副國家安全顧問

兩人在《中國反思:北京如何令美國願望落空》主要提出,由二戰結束以來,美國一直期望能主宰中國的進程,無論是中國內戰、韓戰和越戰,但願望總是落空。

無論蘿蔔或者大棒,也改變不了中國:外交和商業上的交往,並未能帶來中國在政治和經濟上的開放。美國軍事力量和區域平衡戰略,也未能阻止北京試圖取代美國在區內的領導地位。

美國失望之餘,也相當頭痛,因為她正在面對一個愈來愈強大的對手。因此美國需要重新上路,拋棄過往的無謂幻想,特朗普首份國家安全戰略提出重新審視美國對華戰略,方向是對的。但他的很多政策只狹窄地關注雙邊貿赤、挑戰盟友價值等,都更加將美國置身在對立的處境,而非增加競爭力。

應專注國內問題 忘記改變中國

美國首要忘記試圖改變中國,不以孤立和弱化對手,意圖改變她,相反美國更需專注到自己國內的問題和與盟友的關係。基於一個更現實的假設,中美關係才能得到持久發展。

《外交事務》雜誌在最新一期,邀請了多個外交事務專家,就此提出看法與辯論,部分內容如下。

•芮效儉(J. Stapleton Roy)美國外交家、60年代曾分別在美國駐港、駐台及駐俄領事館工作、1991年至1995年間任美國駐華大使

芮效儉對此卻不表贊同。他認為此說的基本立論出錯:美國與華交往並非希望改變中國,這是搞不清美國「說和做」的一套。

以尼克遜對華政策為例,他的真正意圖,並非要令中國變得更民主,而是在地緣政治上取得優勢,令美國最後能勝出與蘇聯的競爭。這顯示建設性的對華友好政策,完全有利於美國,如美國商人能夠走進大陸市場,同時美國公司亦能在中國尋求更加低廉的勞動力,減低企業成本。

至於中國變得更好,是她自己造成的,例如中國容許其優秀的學生到美留學,將實用的金融知識和專業帶回中國。中國的實力沒錯是在提升,但這不應是美國需要驚恐的事,除非有人認為美國除了開戰,已沒有能力好好與其他大國相處。

如果美國真的認為中國注定會成為美國的最大威脅,這只是一個自我實現的問題。相反,美國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繼續和中國交往,同時以美國利益為重。

美國亦應該停止向世界發出放棄成為建設性環球領袖的信息;美國應該尋求共同利益,而不是只有美國的利益,而令美國模式更加有吸引力,將會是與中國相處時的首要任務。

•范亞倫(Aaron Friedberg)專研美國東亞政策的美國政治學家、普林斯頓大學政治學及國際事務教授

范亞倫認為康貝爾等的說法有誤導性質。他指出美國的對華政策,並沒有那麼多一廂情願,而且目的是多元的。

京維持政權穩定決心 被低估

盡管那些樂觀的親華派會認為,學術上的理論,能夠在中國發生。如經濟發展是民主發展的基石及參與國際制度對華可帶來社教化影響等。但是其實他們嚴重低估中國共產黨的能力和其對政權穩定的決心,同時他們亦過分高估自己能夠改變中國的力量。因為北京很懂得在享受參與世界經濟好處的同時,牢牢控制着人民。

可惜對民主化理論的廣泛支持,加上友華政策能令部分美國業界受益,令人們忽視了問題浮現的迹象。在90年代以來,北京更懂得用政治宣傳去營造西方友華政策能朝向理想方向發展的政治觀感。但這班樂觀派似乎不能理解,國際秩序中的開放原則,在根本上威脅到中國專制政權。

他認為康貝爾對鷹派樂觀者的指控,也不夠完善,他們沒錯是認為基於美國的國力和絕對優勢,能遏止中國放棄與美爭雄,但他們的理論沒有停留在此,他們不是主張迴避競爭,而是認為美國應走得更前及保持優勢。

所以,在美國對華政策的討論上,不能忽視這些「異見者」,如已故的「文明衝突論」(The Clash of Civilizations)的奠基者、保守派政治學家亨廷頓(Samuel huntington),便一直戒懼迅速崛起的國家,將會與原有的大國發生衝突。可惜他們的聲音未能足以影響主流,所以美國一直在與華合作的政策中缺乏對自身軍事和外交政治的投資,同時沒有在意將經濟及社會開放予崛起中的競爭者的風險。

美國如今正面對一個愈來愈富有及強橫、有野心、但內在不穩的對手。這是一個有歷史分量的挑戰,但從來不是天方夜譚。

•柯慶生(Thomas J. Christensen)《中國的挑戰》作者、前美國國務院副助理國務卿

帕特里夏•金(Patricia Kim)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委員會核安全專家

兩人認為,預期美國可令中國放棄其政治制度和爭霸野心,根本不現實。但歷史顯示,美國可通過展示實力和尋求共同利益,影響中國實現目標的過程。所以,若現在就全盤放棄影響中國的政策,將會是魯莽和自毁性的,且友華政策從來不止為改變中國,而是為雙方的共同利益而合作。如冷戰時期中方的加盟便令美國如虎添翼,也令蘇聯成本大增。

因此透過接觸,中國政權會逐漸理解到美國在東亞的穩定力量,即使在今天中國對於此系統的信心正在下滑,並增加其與美國軍事力量抗衡的措施,但沒有證據顯示,他們要把美軍踢出亞洲。

通過與華交往,美國在對台政策及自由貿易上,都為世界貢獻了和平的力量。因此,即使屢有洩氣的時候,也不代表美國對華政策的失敗,特別是考慮到中國在蘇丹減少種族屠殺、促成伊朗核協議及北韓重回談判桌上,這些都是攸關重要的貢獻。

增強東亞存在 減不必要對峙

難道美國要阻止中國變得強大,才算是成功的國策?這根本是脫離現實的。所以有一點康貝爾他們是說得對的,就是增強美國在東亞的存在,同時減少不必要的對峙。因為要令中國改變,應該要由中國自身開始。美國可繼續鼓勵中國通過自由化及市場化,達至經濟和政治的穩定,同時美國也需做好自己,成為中國的榜樣。

•Joseph Samuel Nye提出軟實力和巧實力等外交學說及前哈佛大學約翰•F•甘迺迪政府學院院長

Nye似乎比眾人樂觀,他深信時間會證明一切。他認為民主化的理論,不止是書中的理論,也不止適用於西方,而是可以實踐於亞洲的,例如南韓,加上互聯網令社會能掌握更多資訊。即使短期來看,現實還未如理論發展,但現在就去蓋棺定論,也未免太早。

他曾經說過:「對待中國猶如對待敵人,那麼中國必將成為敵人。將中國融合到國際秩序中,未必能保證未來的友誼,但卻可以保存合作的可能性。」如在氣候變化、疫症、核不擴散、反恐和金融穩定等,這些也是中美未來能夠持續合作的地方。

沒人能保證中國長久的未來,即使是習近平,但美國如有兩手準備,如與日、澳、印等建立良好關係,美國的優勢是存在的,不止是軍事實力,還有人口、科技、儲備和能源獨立等,所以美國毋須杞人憂天。

當中美兩國在貿易戰場和世貿打得火熱,美國國際關係界對於美國未來對華戰略的走向,同樣舌劍唇槍,但其發展如何,我們且拭目以待。

中美貿易戰升溫,美國朝野對華態度轉變,包括知華派對華失望等,是深層原因之一。(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雷建威
林禮賢

欄名 : 中美博弈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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