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釀新冷戰 華會否蹈蘇聯覆轍?

評論版 2018/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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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聯於1991年崩潰後,中國共產黨就一直在嘗試分析當中原因。負責這項任務的政府智庫把大部分責任都歸咎於改革派領導人戈爾巴喬夫(Mikhail Gorbachev)——但他只是不夠鐵腕,因而無法將蘇聯整合起來而已。當時中國領導人還強調了其他重要因素,但並非所有現屆中國領導人都在關注這些。

當然,中國共產黨毫不遲疑地將最重要的教訓銘記於心:強而有力的經濟表現對於政治合法性至關重要。

捲軍備競賽 過度擴張風險高

在過去幾十年來,中國共產黨一心一意專注於刺激GDP增長,實現了「經濟奇迹」,名義人均收入從1991年的333美元升至去年的7,329美元。這是也是中共一直都掌握政權的最重要原因。

然而,坐視經濟搖搖欲墜並不是蘇聯領導人犯下的唯一錯誤。他們還捲入了耗資巨大、且無力取勝的與美軍備競賽之中,最終淪為帝國過度擴張(imperial overreach)的犧牲品,不斷向那些毫無戰略價值、且經濟管理長期一塌糊塗的領域投入資金和資源。隨着中國與美國進入新的「冷戰」,中國共產黨似乎會面臨重蹈以上覆轍的風險。

驟眼看,中國似乎並未真正與美國的爆發軍備競賽。畢竟中國官方今年公布的國防預算——約1,750億美元——僅相當於美國國會批准的7,000億美元軍費的四分一。但據估計,中國的實際軍費開支遠高於官方預算。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數據,去年中國在軍隊上的支出約為2,280億美元,相當於官方數字(1,510億美元)的1.5倍。

倘對美打消耗戰 資源難支撑

不管怎樣,問題不在於中國在槍枝大炮上花費的具體金額,而在於軍費開支的持續增長,這意味着中國準備與美國展開長期的消耗戰。然而,中國經濟的架構卻不足以產生足夠的資源來支撑在這方面獲勝所需的開支水平。

如果中國擁有支撑高效率經濟的可持續增長模式,她或許能夠與美國進行適度的軍備競賽。但她缺乏這種模式。

在宏觀層面,由於人口急遽老齡化,高債務水平,債務期限錯配,以及美國發動的貿易戰升級,中國的增長可能會持續減速。所有這些都將耗盡中共的有限資源。例如隨着退休年齡層人數佔比不斷上升,醫療保健和養老金成本也水漲船高。

此外,雖然中國經濟或許比蘇聯經濟更高效率,但卻遠沒有美國那麼高效。其主要原因是中國國有企業的持久影響力,這些企業消耗了中國銀行信貸總額的一半,卻只貢獻了20%的增值和就業。

偏袒國企 臃腫低效存隱患

中國共產黨面臨的問題在於國有企業在維持一黨統治方面,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這些企業既是用來獎勵效忠者,又可以代表官方實施宏觀干預以達至經濟目標。因此打擊這些臃腫低效的企業,形同政治自殺。但是一味袒護這些企業,也只不過是讓那些不可避免的事件遲一點發生而已,因為他們被允許從國家經濟中搾取稀缺資源的時間愈長,與美國的軍備競賽就愈難以承受——而對中國共產黨權威的挑戰也會愈大。

中國領導人未能充分領教的第二個教訓,是避免帝國過度延伸的必要性。大約10年前,鑑於大額貿易順差囤積了大量硬通貨幣,中國政府開始承擔昂貴的海外承諾,並補貼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的盟友。

在這方面,最為突出的例子莫過於備受矚目的「一帶一路」倡議,這項耗資1萬億美元的計劃旨在為發展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提供債務融資。盡管已經出現了一些初期問題迹象——再借鑑蘇聯的經驗,中共本應趕緊收手——中國似乎仍然下定決心要推進這個已被國家領導人確立為新「大戰略」的支柱倡議。

向盟友慷慨援助 或過度延伸

帝國過度擴張的一個更令人震驚的例子,是中國對各國的慷慨援助——從柬埔寨到委內瑞拉再到俄羅斯——而且幾乎沒有獲得任何回報。根據美國威廉和瑪麗學院發布的援助數據(AidData),在2000至2014年間,柬埔寨、喀麥隆、科特迪瓦、古巴,埃塞俄比亞和津巴布韋,合共獲得了244億美元的中國贈款或高額補貼貸款。同期,安哥拉、老撾、巴基斯坦、俄羅斯、土庫曼斯坦和委內瑞拉也得到了982億美元。

如今,中國承諾了為「中國——巴基斯坦經濟走廊」提供620億美元的貸款。該計劃將幫助巴基斯坦應付即將到來的國際收支危機;可是一旦貿易保護主義威脅其財源的時候,這個計劃也將耗盡中國政府的金庫。

跟蘇聯一樣,中國為一些盟友幾乎掏空了自己的錢袋,但只能獲得有限的利益,同時還在不可持續的軍備競賽中愈陷愈深。中美冷戰幾乎尚未開始,但中國卻已走上了失敗的軌道。

(作者著有《中國的裙帶資本主義》一書)

Copyright : Project Syndicate,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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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當年與美國在軍備競賽中,不斷向毫無戰略價值、且經濟管理長期一塌糊塗的領域投入資源,最終淪為帝國過度擴張的犧牲品。圖為當年蘇聯軍隊在紅場情況。(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裴敏欣 籍華裔美國政治學家、美國加州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政府學教授

欄名 : 中美博弈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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