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墨加達貿易共識 中歐怎轉危為機?

評論版 2018/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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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年初起,美國總統特朗普率先向南北兩鄰——墨西哥和加拿大開炮,掀起了「無差別式」環球貿易戰。如今,繼新版美韓貿易協定外,「美——墨——加」三國領袖也達成共識。

據信,美國國會將於下月改選之後,約在2019年初作相關審議。而由於墨、加政府可靠度更高,預料協議受到國內政爭的影響要比美國小。

協議最核心的內容,在於特朗普透過提供配額,幾乎免除加拿大汽車及零件進口稅。然而,涉及的工人收入須達一定水平;此規定對加拿大車廠影響較小,但墨西哥則需一定時間消化。此外,加拿大會進一步開放部分農產品,尤其是乳製品市場與美國生產者;這將有利於特朗普、共和黨鞏固在中西部、南部的白人長者票源。

新協定加大美保護力 特小勝

在作出一定讓步後,加拿大總理杜魯多保留了「反傾銷仲裁機制」,讓特朗普不那麼容易隨時舉起關稅大棒,或其他臨時貿易限制措施。與此同時,特朗普又加入了一條——簽署國不可隨意與「非市場化」經濟體達成自由貿易協議,否則,其餘兩國可退出「美墨加協定」。此一條文主要影響中國和越南紡織業在墨西哥的持續擴張、進佔北美,尤其是美國市場。

最後,加拿大向美國出口鋼、鋁問題,眼前尚未得到解決;特朗普仍維持對相關產品大幅徵稅,以「迫使」重工業回流本土。綜合而言,美、墨、加三國各取所需,也各有得失。比起舊的「北美自貿協定」,新版本對美國本土工業的保護力度更大。在國際舞台一片喝倒采聲中,特朗普算是小勝一仗。

然而,美墨加協定長遠而言是否就更符合美國消費者、納稅人利益,以及區域整合大勢,則尚待觀察。無論如何,從美、歐主要股市向好,加拿大元轉強看來,國際投資者暫且以審慎樂觀的態度觀之。眼前,上述協議對中國及亞太經濟體的影響力、指標作用都有限;長遠而言,卻可能預示美中大角力的走勢和潛在風險。

中歐與美實力相當 邊打邊談

筆者並不相信美墨加協定的主旨、條文,以及商議過程,可以成為特朗普與主要經濟體達成經貿協議的範本。誠如英國《經濟學人》新近一篇文章所言,特朗普不是列根,今天的美國,也不是洛杉磯奧運時的美國。假如華府仍然享有無上國力與競爭力,實在不需要在美墨加協定中加入限制中國及其他亞洲經濟體拓展北美市場的條文。

本欄此前亦曾強調,特朗普向全球發動貿易戰後,必會逐一重修雙邊自貿協定;國力與美方對比愈懸殊者、愈是一面倒依賴美國市場者,就愈容易、愈快軟化。所謂依賴美國,既有地緣、經濟面向者,如美國的南北鄰國——墨西哥與加拿大;也有主權不完整、受美軍保護的日、韓等國。

至於中國與歐盟,由於與美方實力相當,且內部消費為經濟發展提供了主要動力,對美貿易戰也只會打打談談、談談打打。以歐盟為例,一方面透過最高層接觸,包括特朗普與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之間,來維護對美出口汽車的權益;另一方面,又接二連三祭出「反壟斷法」,向亞馬遜(Amazon)等美國巨企開刀。

對德國總理默克爾、法國總統馬克龍、容克等歐盟領袖而言,現在更讓人頭痛的是南歐諸國的政經穩定問題。西班牙、意大利、希臘的政局是否安穩、公共開支是否達標,分離主義或排外主義受控,種種本土問題的威脅,遠大於美、歐之間關於鋼、鋁、汽車徵稅爭議。說到底,相比起歐盟及歐元區內部的就業率、負債水平和消費景氣,對美出口多幾個、少幾個百分點,實在不算一回事。

協定加「中國條款」 揭守勢心態

同樣道理,中國可以打出的組合拳還有很多,政策調整、乃至制度改革的空間仍然相當大。特朗普廢掉北美自貿協定,重新設立美墨加協定;如上所述,某些行業維持對鄰國開放,某些行業則更自保,並前所未有地加入「中國條款」。總的來說,是「守勢心態」的一種反映——既對「美——墨——加」進一步整合顯示出狐疑,同時,也擔心中國等亞洲經濟體對整個北美的滲透。

中、越的紡織業,日、韓的汽車業,之可以東出北美;說明部分亞洲國家,經數十年發展,不止具有人力、土地資源優勢,也開始大規劃的資金、技術、管理能力與商務網絡出口。無論有否特朗普的「小人之心」,除經濟規模偏小、產能單一的新西蘭外,中國要與其他西方國家簽署自貿協定,本屬不易。事實上,過一段時間,陸資、華資紡織廠,也並未以自貿協定為憑藉,進軍加拿大、墨西哥。

簡言之,特朗普的舉措,可能增加了相關亞洲企業的疑慮,但未必能夠扭轉中國民營資本走出去的大勢。事實上,美、歐進口門檻的高低,從來不是決定中國民營企業、資本走出國防的唯一因素。從胡、溫上任至今,過去十餘年來,中國中央政府無論是否事倍功半,主觀上就更重視經濟發展的質而非量。

華輸出「中國式工廠」 應對貿戰

開放改革初期的「粗方式發展」,核心功能和價值,還在於消化1980至2000年間龐大的青壯勞動力。如今,戰後嬰兒潮及其第二代,開始進入中、老年;面對嚴重少子化的中國,經濟發展核心問題突然由勞動力過盛變成勞動力不足。以此為背景,中國政府亦不必將各式商品的產能,過多地保留在國境之內。

工業產品最後組裝工序,即使有序、大規模地往東盟、南亞、非洲、中南美轉移,都不至於對中國就業率造成無法消化的衝擊。從「中國工廠」到向後進國家輸出「中國式工廠」,也是應對特朗普貿易戰方法之一。

與此同時,基於物聯網、人工智能、物料科技的進步,中國在本土或海外的組裝綫、運輸綫,只會需要愈來愈少的人力;在周邊國家建立「半人力——半機械」組裝綫持續發展。帳面上由中國直接出口的美、歐的貨物下降,名義出口地擴散到「亞——非——拉」大小經濟體;而中國,取代日、韓、歐、美,成為資金、生產管理、裝配技術,以及核心零部件的輸出國。

就此而言,特朗普向中、歐舉起「保護主義」之盾,短期是「德國工業4.0」、「中國製造2025」的障礙,長遠而言,只要北京、布魯塞爾應對得當,卻大可能轉危為機。

美國總統特朗普(左)雖與加拿大總理杜魯多(右)達成新貿易協定,但協定加入「中國條款」,對雙方進一步整合顯示狐疑。(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中美博弈新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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