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小贏當輸 特朗普瘋潮未息

評論版 2018/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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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之際,2018美國中期選舉尚未完全塵埃落定——據信,共和、民主兩黨將分別掌控參、眾兩院;地方選舉方面,兩黨所得州長數目亦比選前接近,約略平分。誠如開票之前民主黨國會少數派領袖佩洛西所言,該黨確實以些微優勢作結。

然則,選舉、尤其是中期選舉,畢竟不是足球賽,難以簡單總結為2比1、多入1球者勝。對於是場民主、共和之戰,或曰特朗普所面對的全國性信任投票,民主黨只能說是小勝當輸、最最勉強,也只算是和局。比預計中表現稍好者,其實是美國的保守派、而非自由派。

首先,作為世上最古老的民主政體之一,像美國、法國一類的「大總統制」國家,其總統的權力,本參照君主立憲前後的帝國元首,如英、法皇帝。由於在行政、立法、司法、國防方面,總統的權力都極大,因此,由初具規模到走向成熟的過程中,美國政界、民間就形成了以國會制衡總統的慣例。無疑,中期選舉就是上述鐘擺出現的最佳場景。

共和黨保參院 特朗普鬆口氣

因此,即便朝、野兩黨的表現相若,在上述慣性下,中期選舉結果十之八九都不會平分秋色:尤其自二戰以降,共和黨在朝、則民主黨佔先,反之亦然的局面,幾無例外。可以說,即便在是次眾議院改選當中,民主黨的得票率、議席亦見可觀增長,但實際上只是基數效應使然——因為在奧巴馬第二任期當中,共和黨的反撲實在有力,因此今次民主黨的得票增幅,多少是收復失地所致。如不考慮民主黨在眾議院內的增長率,集中看實質優勢,民意也算不上一邊倒。

貿易戰影響 未礙特朗普優勢

此外,不管論及對議案內容之影響力,還是制衡白宮之職能,眾議院畢竟在參議院之下;就此而言,共和黨成功保住參議院主導地位,已讓特朗普陣營鬆一口氣;起碼,未來涉及重大爭議的人事任命,白宮主要與共和黨商討已有一定把握,不必動不動就要過朝、野協商的難關。

其次,國際媒體較少關注的州長選舉,其實同樣具有指標意義。美國不止人口多、國土大,州與州之間的人口結構、社會背景差異大,經濟利益敏感點亦十分不同。過去逾一年以來,特朗普向世界各國祭出的無差別貿易戰,對其國內不同地域的影響相當不同。就此而言,假如共和黨仍能守住多數州長職位,說明起碼直到兩年後總統大選為止,特朗普相較於民主黨提名人,仍有較多、較強的地方支撑,不至於未選先居劣勢。

作為世上第二大、僅次於俄羅斯的聯邦,美國州長、州政府的權力,多少有點因地而異;然則,在地區政治版圖上,州長卻很少遇到同級對手挑戰,往往能成為數百萬、上千萬州內選民的代言人,其政治能量只有極少數重量級同州參議員可比擬。可見,無論在凝聚潛在支持者、吸引中間選民,還是游說巨額捐款方面,州長及其團隊,都是總統候選人最佳拍檔。由於是次改選的36名州長當中,逾三分之二為共和黨人,受累於中期選舉鐘擺效應,特朗普基本完成輸少當贏的作戰部署。

第三、是次選舉的仔細分析,尚待分項數據的公布;然則,選前態勢已反映,從就任至今,特朗普幾乎是支持度最低的總統。而對其最反感的年輕族群、有色人種和女性的投票意願高漲,以至投票率偏高。在此大勢之下,民主黨仍然只能勉強打成平手,甚或可被視為贏少當輸,反映該黨未來兩年最多只能有限度制約白宮,特朗普的施政風格、具體措施的奇異程度、驚嚇程度,未必有大幅度修正之可能。

在過去近兩年間,特朗普不止捲入「通俄門」、「通奸門」,和主流媒體之間毫無價值的謾罵,更從未消停過。在此「戲碼」下,共和黨仍能與民主黨平分天下,最簡單貼地的理解是,美國選民或許討厭特朗普個人,但其內外政策,卻不見得為主流民意反感;因此,中期選舉既然不是直接投票給其個人,就不見有必要懲治其同黨了。

共和黨逃出生天 再證媒體誤判

就此而言,共和黨能「逃出生天」,和選前主流媒體、民調機構高估了民意對特朗普的反彈有關。過去四年來,從上次國會選舉到2016「希拉莉——特朗普」對決到如今,美國大型媒體和知識階層的誤判再三出現;所謂特朗普犯眾怒,共和黨支持度不及對手七成的論調,確實可休矣。

相對而言,參議院、州政府選舉,受候選人自身質素與威望影響更明顯;而眾議院就有清晰地反映共和、民主兩黨態勢。因此,觀看眾議院選舉結果,尤其以地圖顯示,而不能單單按數字表列之。如上所述,共和黨損失了一些眾議院議席,但佔優州份,仍然遠比民主黨廣泛,分布也更平均。

換言之,和兩年前希拉莉贏普選、輸大位時如出一轍,在選舉人票制度下,特朗普所享結構性優勢,經過二十餘月激烈的「行為藝術」,其實並沒有收窄的任何趨勢。以白人、老年、中低收入及教育水平的主流選民當中,保守派仍舊享有不可動搖的號召力。

民主黨未有新星 難重奪白宮

除非,未來兩年民主黨能誕生跨階層、跨性別、跨種族的新星,否則再走希拉莉舊路,單靠大城市年輕高收入移民家庭的支持,仍舊極難重奪白宮。這是美國選制使然,非戰之罪。

然而,這正是民主黨的死穴:無論是這兩年依託國會少數派對特朗普的負隅頑抗,還是寄望在中期選舉中開疆擴土,民主黨倚仗的不是佩洛西,就是奧巴馬、拜登等人。本來,作為在野黨,本有更大空間、更少包袱,讓年輕戰將以戰養戰、嶄露頭角。

然而,直到目前為止,反而是特朗普在黨內的位置與角色,愈發無法挑戰:在2015年共和黨初選之中,與其廝殺甚烈的國會領袖、資深參議員和州長,在其就任之初還多有批評,在2018中期選舉之中,已無太多雜音可言。反觀民主黨,輔選大將仍以前任總統、副總統為不二人選,甚或寄望於敗將希拉莉再戰風雲,實際也是反映了黨內無人。

特鞏固黨內勢力 施政更辛辣

由於特朗普的特立獨行、其內外政策的思路與結果難以逆料,很難在其任期之中就斷言因為失去了眾議院,其後半施政就必然比前半要困難得多。在牽涉到財政審批方面,各主一院的共和、民主兩黨,未來自必有更多協商;但由於特朗普鞏固了黨內權勢,民主黨的對手一時尚未現身,其施政風格,尤其是對外的辛辣程度,恐有變本加厲之虞。

未來,中、俄、歐、印、日要處理對美關係,不見得比過去兩年更難,但維持眼前對美關係的機率,仍比大幅改善為高;特朗普本人戰績雖非亮麗,卻始終算是越過了從政以來最大的內部挑戰——一個多贏世界,離世人仍那麼遠。

美國中期選舉上,共和、民主兩黨將分別掌控參、眾兩院,民主黨只能說是小勝當輸、最勉強也只算是和局。(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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