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誘拐》導演作者

黃浩然文善 香港人不要繼續廢下去

副刊版 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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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開戲難,排戲上映更難,導演黃浩然於2014年推出首部長片《點對點》,相隔4年才有第2部作品《逆向誘拐》,改編加拿大華裔作家文善的同名得獎推理小說,僅用了689萬港元就拍成他一向想講又鍾意講的香港故事,可是第一周上映場次已落得「天地場」的慘淡安排。戲中所說用19萬便可改變香港命運,現實真係好難發生?導演說:「香港人衰在唔團結!」

上周四上映的《逆向誘拐》,第一日就已經被大部分戲院安排「天地場」(最早一場加最夜一場),若幸運地有第3場就是「蛇王場」(大部分打工仔仍未放工的下午五點時段),今個星期J.K.羅琳的《怪獸與葛林戴華德之罪》又打到嚟,難怪辛苦籌錢拍戲的黃浩然非常氣頂。他上一套《點對點》獲得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今次《逆向誘拐》憑改編劇本入圍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HAF)的電影製作資助計劃,獲政府資助約137萬元,電影總開支不多不少就是689萬元,這數字香港人特別敏感。「因為報Film Fund,填Excel做報表交數,點知填完一撳掣就出現這個數。戲中有些人事物,係唔使錢拍出來,如果樣樣都要計錢,真係超過700萬元都埋唔到尾。」

世事就是如此巧合,他與原著作者文善相隔一個太平洋,也是因為《點對點》而結緣,文善在加拿大生活,在台灣出版《逆向誘拐》的小說,兜兜轉轉落在香港人導演手中,她說:「我好鍾意《點對點》的故事,之後結識了黃浩然,便給他看我的小說,沒想過他會改編拍電影。」

黃浩然解釋:「我覺得這故事好適合自己去拍:首先作為讀者,我係估唔到個結局,有幾場都幾shocked,諗到拍出來的畫面會幾好睇;小說沒有死人、爆炸、飛車、特技、槍戰,故事規模亦是我可manage;最重要是可否將之移植成為我想講的香港故事?我諗咗幾日,覺得全部可以過關就去馬。」

與地鐵有緣定有仇?

《點對點》藉着一個個隱藏於地鐵站牆上你猜我估的點與綫圖案,男女主角猶如捉迷藏般帶觀眾遊遍港九新界,令人差點以為港鐵有份贊助。《逆向誘拐》本來都想跟足原著利用地鐵來趕交贖金,最後都因一個錢字而改變計劃,黃浩然說來仍不無感慨。

「有些場景(不能跟原著及劇本設定)我已妥協了,如搵到兩間中央廣場肯租來拍戲的公司,因收費好貴而將iBank改在觀塘拍,咁就無法開窗拍到中環景觀,要全部關窗拍攝,不似於serviced apartment的戲是全部開窗拍到外面景色。交贖金一場本來寫了在時代廣場衝落銅鑼灣地鐵站,列車到站一開門,示威的人湧出來,令警察不能迫進車廂,視覺效果好突出,最後因為租用地鐵拍戲,只得每晚凌晨兩點至五點3個鐘可拍;加上地鐵列車只可前進不可倒退,如要retake再拍,就一定要向前行兜一個圈回來繼續拍,這又費時1小時,一晚得3小時拍到幾多take?拍9晚都唔掂啦!否則book多幾部車,一take一部,又係成本問題,條數計唔通最後就變成衝落天星碼頭。」

文善反而覺得錯有錯着:「我寫這場時是以多倫多為出發點,才會揀地鐵。如我在香港居住,可能未必揀地鐵,現在電影版拍出維港景、天星小輪,更有香港特色。」而且這改動涉及反填海示威,與現時熱話「明日大嶼」更脗合。

提起示威,黃浩然坦言近年連遊行都沒參與了,但不代表沒有辦法反霸權、反建制,例如港鐵近年接二連三出事,不是四綫齊冧檔,就是扶手電梯經常自炒,民怨四起又可以點做?「要打贏大佬可以好容易,現實中好多嘢都做到,只是香港人好廢又唔團結!例如地鐵服務好PK,但唔坐地鐵又冇可能,好多人靠地鐵返工返學,但大家團結一致不幫襯地鐵站內商店一段長時間,寧願專登行遠些幫襯站外的7仔、美心,馬時亨一定好快出來跪地求饒,他可以唔收租咩?又或每星期揀一日大家都唔坐地鐵,只視乎香港人是否齊心。」

世代之爭避實擊虛

黃浩然很強調《逆向誘拐》是一個燒腦推理遊戲,觀眾追看有關綁架劇情要緊記3個問題:Who,綁匪身份?How,綁匪手法?Why,綁匪動機?葉底藏花,揭開面層的綁架案,還要思考導演想講的第二層及第三層意思:世代之爭及香港問題。戲中案中有案,「肉參」除是iBank的電腦檔案,還另有其人,而且為何是19萬的超低贖款,都很考觀眾的邏輯及逆向思維。正如英文戲名「Napping Kid」,正是從綁架的英文kidnapping倒裝而成,不是「明張目膽」、「子烏虛有」這些樹根式倒裝句那麼低層次,亦非《點對點》男主角陳豪的名句「紅都面晒」般一時錯口,而是跟片末出現的一張寶麗萊照片、女主角小儒(蘇麗珊飾)一句「4年前我喺金鐘見過你」有關。

相片中的男主角阿植(吳肇軒飾)正於露營帳幕中熟睡,4年後卻裝睡一如napping kid,令深信「與其空談不如行動」的小儒最看不過眼,黃浩然指:「我於戲中已暗示了這些行動是與科網有關,可動員好大力量。因為上一代不懂,而下一代就像built-in般對於科網早已不是認知層次,可善用自己最擅長的如利用大數據來對付敵人最弱一環,擺明蝦老一輩唔識來撳住打,利用科技組織更實在的行動,不是吹雞遊行咁簡單。」他續指小說中提及的「世代之爭」,他一向好有興趣講,也是他想改編這小說的主因。「書中描寫較輕,我就乘大了好多倍。」

原著獲頒第3屆島田莊司推理小說獎首獎,文善於小說第100頁中這樣說:「二十一世紀初的流動科技製造了一代不懂在現實中溝通的人,我們就是要還原人和人之間的互動……科技只是輔助,虛擬世界不是取代現實,而是更緊密的和現實結合。」

香港人被outsider連累

至於香港以至香港人的最大問題,黃浩然覺得香港人沒遠見,只睇到眼前私利,睇唔到更遠的共榮。「香港人foresee唔到團結可以有好大力量,倒不如大家乜都唔好做,這都是殖民地教育的結果,因為殖民地教育就是精英教育,只會重點栽培最聽話的學生,亦沒有教學生培養critical thinking,(政府)最怕人民有critical thinking,就算現在都是行精英教育那一套,只不過『老細』唔同。新加坡、馬來西亞規定小學一年級至三年級都不用考試,香港則幾乎連幼稚園學生都要考好多試,無非想整死下一代、想他們生活得不開心,又學唔到其他人生中更重要的事物,只想下一代好似上一代般平庸。」

97前就讀中學的文善移民到多倫多,在彼邦成長、成家立室,與丈夫追港劇的同時,也追貼香港發生的二三事,有時候,距離愈遠反而可能愈看得清楚。「我不是長住香港,絕對係outsider,但香港正正係有好多outsiders響度話緊事、畀好多意見,我就不明白他們投訴、不滿甚麼,個個都揸住外國護照,香港一有甚麼事就可一走了之。他們憑甚麼批評某些香港人一心為了改善自己的家的行動是搞亂香港,如佔中?一日他們仲keep住本外國護照,根本冇資格去批評。」

作為全職大學講師,兼職獨立電影編劇監製導演,黃浩然想透過《逆向誘拐》鼓勵大家繼續諗方法,做好準備迎接最壞的時代,深信The best is yet to come。

場地:Partyone

導演黃浩然改編加拿大華裔作家文善的得獎推理小說《逆向誘拐》(曾有為攝)

唐輔不時遊走中上環區,導演指邵仲衡未收到劇本已答允出演,很有義氣。「他亦好fit這角色,演活不修邊幅、經常認低威、升職無望的督察。」

IT 部職員阿植發現銀行財務分析檔案被盜,與被派調查的督察唐輔不時對峙,吳肇軒與邵仲衡都是最先被導演選入劇組的演員。

因資金有限,黃浩然與編劇陳詠燊將原著中在地鐵站趕交贖金及示威一幕,改於天星碼頭上演。

電影結尾,小儒約阿植在下長沙海灘看日落和牛牛。「文善覺得蘇麗珊『人畜無害』,很適合飾演小儒。我則覺得在香港要cast一個給人覺得讀書好叻的女星很難,而她確實是大學畢業生,有一定說服力。」

iBank老闆John(王敏德飾)收到勒索電郵,警方將相關職員安置於酒店接受調查,這一幕就像名畫《最後晚餐》,每人都是各懷鬼胎。

撰文 : 鄺素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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