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障者的光影漫遊 盲攝並非不可能

副刊版 201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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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障與攝影,兩個充滿矛盾的概念,造就6位年輕人成立「盲蹤踪」推廣盲攝。與視障朋友認識近一年多,更一起去過旅行和辦相展。「好開心可以陪伴他們留下珍貴一刻,亦在他們身上學會知足和感恩。」創辦人之一Jackie說。

「盲蹤踪」6人都是攝影發燒友,藉着一次去斯里蘭卡的背包遊而想到盲攝。機緣巧合下聯絡上失明人士協進會。「我們想藉攝影做有意義的事,思考可以幫助甚麼人。上網查資料後發現,原來外國已經有盲人攝影,但香港未有。」帶着熱誠,他們聯絡斯里蘭卡的機構,準備到當地舉行盲攝工作坊。

用攝影連結不同個體

出發前他們跟香港的視障人士外出拍攝、了解盲攝的方法。「學時鐘定位法、引路法為視障朋友提供方位,咋聽容易,實行卻不簡單。」手的擺位、姿勢擺涉及方位名詞,也要代入視障朋友的角度,提醒他們避開路上障礙物。

「我們想讓視障人士知道,他們也有機會旅遊、看風景。」當時在斯里蘭卡辦活動,有視障朋友成功自己開相機、摸鏡頭,Jackie覺得很神奇。「他們聽到快門聲,知道真的由自己影,不用靠我們協助,很開心。」過程中視障朋友介紹景點,6人描述景物,彼此交流甚深。「過程比成果更重要。照片漂不漂亮也好,這已是很開心的經歷。」

回港延續盲攝文化

回港後,繼續跟香港的視障朋友一起到港九新界拍照,也去行山,逐漸建立友誼。彼此的了解、默契多了,開始知道他們喜歡拍甚麼。Jackie說:「有些喜歡大自然、社區特色,就會描述多點給他們聽。選地方時也會按他們的喜好,平時在群組內也會分享自己的作品。」

Jackie與成員們不會干涉他們的取景和決定,除了簡單提點,更是一種陪伴。「這是同遊、交流,像旅伴一樣。」他們在視障人士身上看到很多感動的瞬間。「雖然我們經常強調視障攝影是有可能的,但真正看着他們拍,其實難度比(健視者)高很多,他們對攝影的熱愛是超越我們的。」

6人更跟視障朋友一起到台中旅行,亦舉辦相展、工作坊向大眾介紹,讓參加者親身體驗盲攝。每次活動後,看見參加者理解視障朋友多一點,大家都相當滿足。

視障不減攝影熱誠

Cathy有先天性白內障,後來手術失敗,再患青光眼,基本上現在只得一隻眼看得到東西。「視力介乎嚴重與失明之間,我看到顏色、對光敏感,但距離感有限。」出街認不了人樣,除非很熟,她便認感覺、打扮、輪廓或聲音。

11、12歲開始接觸攝影,擁有第一部菲林相機,姨姨、姨丈喜歡攝影,曾帶她到淺水灣拍照。Cathy自小喜歡海,因感覺舒服,也很喜歡日出日落的強烈對比:萬物重生、平靜安穩。

發現照片的多重意義

當時在視障朋友的介紹下,加入「盲蹤踪」到油麻地拍照,以前拍照是為了收藏、記錄當下,加入後有更深的體會。看到自己的作品在相展展出,Cathy直言感覺不可思議。「看着相片印出來,再釘上展板;有很多人來看和欣賞,覺得開心和感動。」發現相片除了記錄,更有分享的意義。

有時拍攝當下看不到,回家後再用時間感受,就會發現忽略了的事物。Cathy最喜歡的一幀是去年遼寧艦訪港的照片,「拍攝時不知道,再看發現原來剛好有兩條彩虹圍住船隻。」

不信自己做不到

Cathy形容自己為「包拗頸」的人。「由細到大,家人都會覺得視障令我很多事都做不了。我便想:『為甚麼我不是完全失明,但有這麼多局限?』。你愈話我做不了,我愈想試一次。」起碼試過後,自己才會知道是能力問題,還是只是別人說說而已。當人問:視障人士如何拍照?她用了行動證明。

接受缺陷 盡力嘗試

「行的路、做的工作,會比別人艱鉅很多,但只要有決心,不會做不到,視乎你下多少功夫。」Cathy曾因世俗眼光而質疑自己,有一段時間不敢外出,在街上看不清楚也不敢問人;肚餓寧願回家煮飯,不想在餐廳看菜單。「初初很怕別人的目光,後來出來工作後逐樣挑戰,慢慢衝破心理障礙,現在開始適應。」Cathy指,自己的情況可當作公眾教育,讓大眾認識視障人士的處境。試過有人當面竊竊私語討論自己,她便直接糾正對方的謬誤,惟對方卻選擇迴避。

「希望更多人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是完美的。我相信每個視障、殘疾人士,都希望自己是個完美、完整的人。惟現實是這樣,也要繼續生活、面對問題。」學懂接受這是自己的一部分,不需掩飾和害怕,放膽嘗試,為生命繪上色彩。

Jackie(右)跟Cathy(左)到過不少地方拍照。(湯炳強攝)

Cathy說:「身邊正常的人會從自己角度出發,會先為一些先天有缺陷、不健全的人定下規限。但他們的『專業』眼光又是否代表事實?我覺得未必。」(湯炳強攝)

「盲蹤踪」曾於理大辦攝影展,不少人都特意前來體驗盲攝。

「盲蹤踪」成員曾跟視障朋友去行山、遊長洲等,逐漸建立友誼。

視障人士拍攝風景的作品。

撰文 : 吳霆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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