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翠珊危機暫除 歐盟寒冬漸臨

評論版 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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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英國首相文翠珊在下議院平息了執政保守黨內疑歐派對其發動的不信任投票。可是,在脫歐問題上,該國仍然未算安全通過。

於此之際,與英倫一海之隔的法蘭西共和國,就在聖誕前夕,迎來逾半世紀以降,最嚴重的民亂;巴黎秩序混亂之餘,甚至有外籍兵團奉召北上平亂的風言風語。此外,在法國之東,無論是北邊的德國,還是南方的意大利,都陷入國會之內、程度不一的政爭。可以說,歐洲及數千萬英國人的將來,仍然處於前景未明的十字路口。

英脫歐內憂外患 恐國家崩裂之始

首先看英國保守黨內不信任動議的投票結果,帶領該黨該國在脫歐公投後艱難前行的文翠珊,在取消與愛爾蘭總理的會面後,終於得到約200位執政黨下議院代表支持;然而,對其表示不信任者,亦逾百人。可以說,正當英國面臨二戰之後前所未見的外交、政經及社會危機,距離脫歐死綫只剩一季之際,保守黨內部、該黨與對手的對峙,與盟友之間的猜疑,仍在惡化當中。

對英國百姓而言,此一局面帶來的即時風險和長遠傷害,恐怕比脫歐問題本身更甚;整個社會並未透過共度脫歐時艱,而逐步形成共識。所謂「成功」脫歐,恐怕是聯合王國走向分崩離析的開始。

毋庸諱言,在最理想情況下,即便文翠珊得以透過延後朝野議員就脫歐方案投票,並對歐盟諸國領袖,作最後游說,從而讓其方案細節得到微調;能否取得黨內壓倒性支持,眼前仍屬未知之數。事實上,國會之內,清晰、堅定的親歐黨派,如在野工黨、蘇格蘭民族黨,固然因為選票考量、既定立場,以及傳統支持者的訴求,而寸步不讓。與此同時,掌握關鍵少數的保守黨盟友,如北愛爾蘭統一民族黨,以及曾在卡梅倫年代,與之共組聯合政府的自由民主黨,亦因各自理由,而與文翠珊漸行漸遠。

經濟暗湧惹動盪 國勢螺旋下沉

如今,文翠珊已然明確表示,勢帶領全英國民,在今、明兩年確立脫歐方案——無論成敗,都不會追求連任首相。可見,按其多月來爭取的談判成果脫歐,已成為文翠珊首個首相任期的最後一里路。在以此鄭重的政治承諾為基礎,國會後排議員才願施以援手,讓其內閣免於倒台;即便如此,下議院內保守黨議員對其支持與反對,卻逾2:1之比。反映其弱勢領導情勢未變。

經一輪擾攘後,英國國會的注意力,又回到脫歐方案內容之上;可是,替文翠珊解除倒閣危機者,卻不見得會自動照單全收。文翠珊的相權勉強過關,但文翠珊脫歐方案距離過關門檻尚遠的尷尬局面,毫無突破之機。而布魯塞爾方面,已有歐盟領袖表明談判大門早已關上、談判條件早已塵埃落定;英國硬脫歐的風險,從與日俱增,變成迫在眉睫。最終,無論英國將有序、還是無序脫歐,該國螺旋式下跌的趨勢不變。

從明年起,無論唐寧街10號大門鎖鑰誰屬,倫敦必須面對一系列經濟、就業、稅務問題。本來就起伏不定的滙率與證券市場,勢必面臨更多變數。英國公共財政的惡化與風險,難保不會造成當地社會動盪、不同階層的躁動。而最敏感、難解的蘇格蘭、北愛獨立問題,又會在此情況下加速發酵。從明年到2022年英國大選前,北愛與蘇格蘭獨派行將如何運作,恐怕就不是文翠珊團隊甘願或有力應對的了。

世人千算萬算,都算不到倫敦可以從2007美歐金融海嘯中迅猛回氣,卻躲不過英國脫歐與黨爭的宿命。從那時起,環球經濟經過各國一輪接一輪的放水,呈現了逾十年的紙面升浪。當中,美國和中國的經濟體量,更隨着債務膨脹,而達到歷史高峰。然而,上述本來就注定不可持續的偽發展、真剝削模式,終於走到了盡頭。在2018、2019年之交,美、中、歐各國領袖,無論是裝睡還是假醒,都必須面對世界政經大局的寒冬。倫敦塔傾頹在即,其歐陸友鄰卻未必能站得穩,更遑論趁英國脫歐而火中取栗。

德法意自顧不暇 又遇特朗普挑釁

歐洲問題的核心,在於政治、經濟、社會、民生不同戰綫的烈火,已經齊頭並進、直搗黃龍——作為歐洲支柱的德、法、英、意大利四國,恰恰自顧不暇。可以說,從歐盟到歐元區成立並擴張的數十年當中,該跨國組織在冷戰前後不同發展階段,都面臨包括安全疑慮在內各式各樣的挑戰。然而,好像目前般失去方向感,文翠珊、馬克龍、默克爾,以及意大利內閣,同時面對國內政爭、黨內鬥爭的局面,實亦前所未見。

讓人尤為扼腕者,上述歐洲四大國領袖,眼前面對的難題,完全不是新鮮事,甚至可以說數十年如一日。從英國脫歐到意大利負債,從法國「稅收——社福」矛盾,到德國人口及外交政策不協調,悉數為歐洲政局的長期病、慢性病——無論致命還是不致命,似乎都沒有甚麼可以一勞永逸的特效藥。

從牌面上看,歐洲最大優勢在於製造業,以及與之相關的科研、設計、工藝人員培訓。然而,在環球貿易戰的陰霾下,特朗普發動的美歐之爭,不只是硬實力的比拼,亦隱含價值觀的一試高低。這一點,從美國、法國之間的較勁,尤其可見一斑。自從特朗普退出巴黎氣候協定以來,馬克龍的對美心病就不解。從環境保護到汽車工業、從謹守伊朗核協議到建立歐洲軍,美、法之間的深層矛盾,在2018年後半葉,一一活現世人眼前。讓我們早就忘卻特、馬兩人在白宮草坪上的手拉手、溫馨走。

馬克龍困政爭 奪英金融地位受阻

馬克龍的問題卻是,歐方提出的永續發展模式、公平公正社會理想不是不好;但是,要避免流於曲高和寡的口號,總要以政經、軍事實力作後盾。可是,從巴黎蔓延法國各地的「黃背心」暴動,不止造成數億歐元計的經濟損失,連國寶級歷史遺迹凱旋門,也受到無法修復的破壞。法國民心固然不分左右、難免一震,也讓包括華府在內各國首腦,看到法蘭西及其領袖的局限。

從國務卿到駐聯合國大使,從國安顧問到白宮幕僚長,特朗普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身邊人使出霹靂手段;卻透過成功的中期選舉而確定其強人政治,甚或橫蠻政治的路綫。而馬克龍,卻欠缺可以比擬的政治本錢和民意支持。

在主觀上,為走出新中間路綫、共構左右共治2.0,馬克龍必須走出「面對競爭——削減福利——引發暴動——政府讓步——經濟衰竭」的惡性循環。雄心壯志的法國青年總統,本想巴黎部分承接英國脫歐後的金融中心角色,未想自己卻率先陷入政治危機。

客觀上,馬克龍最重要盟友默克爾,在黨內交棒後、其政治生涯也進入倒數。默氏之後,馬克龍能否擔任歐盟新核心的問號已高高舉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西邊那片古老大陸的政經寒冬已然降臨了。假如美國或俄國,再一次在老歐洲周邊——如中東、北非,或巴爾幹半島點起星星之火;內憂外患當中的歐盟,就真正要面對史所未見的存亡之秋了。

英國執政保守黨國會議員否決對黨魁文翠珊的不信任動議,令她暫時避過逼宮,保住相位。倫敦有報章報道相關新聞。(法新社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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