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崛起 3大經濟神話幻滅

評論版 2018/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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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即1978年12月29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委員會在第三次全體會議上發布了官方公報,開啟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經濟增長實驗。在中共內幕消息人士可以理解的新聞中,國家領導人提出了鄧小平的願望,宣布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現代化」計劃,將世界上最不發達國家之一的中國,轉化為世界領先的經濟大國。

改革40周年 經濟增長直逼美國

2014年,中國超過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大的經濟體(以購買力平價計算)。1980年,中國的人均國民生產總值,比美國低40倍,現在卻增長了58倍,只比美國低3.4倍(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數據)。實際上,40年來,大約15%的中國人每年平均收入增長10%。

但中國令人炫目的崛起,也令三大關於經濟增長影響的神話幻滅。首先,增長會減少不平等並增加幸福感。1955年,經濟學家Simon Kuznets預計國家的收入不平等將急劇增加,然後基於經濟的不斷發展,以倒「U」或鐘形的方式下降。鑑於中國自1978年以來的經濟增長速度,其經驗比任何其他案例,更有力地推翻了這說法。

畢竟,中國現在是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國家之一。在過去10年中,她的堅尼系數從1980年的0.3左右,上升到0.5左右(系數若為1,意味着一個人擁有了一切的極端不公)。事實上,隨着時間的推移,增長與不平等之間,形成一種異常的關係:中國的堅尼系數會隨着經濟增長而增加,亦隨增長放緩而減少。

經濟起飛 不平等加劇幸福感減

此外,根據世界不平等數據庫(World Inequality Database)的數據,1978年至2015年間,中國最富裕的10%人所積累的財富,佔國民收入的比例,從27%增加到41%,而最富有的1%人,其積累的財富佔比更增加了一倍。與此同時,最貧困的50%國民收入份額從26%下降到14%。這些數據與其他數據來源脗合,都表明雖然中國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在1990年至2010年期間增長了14倍,但最高十等份國民收入的增長份額,是以最低收入的四個十等份組群所犧牲而來的。

可以肯定的是,這些是相對不平等(relative inequalities),中國無可否認地減少了絕對貧困。大多數中國人曾經生活在高度平等但亦高度痛苦的條件下,今天,他們雖生活在一個不平等的社會中,最貧窮10%的人的收入,在1980年至2015年間收入卻增長了近65%。

鑑於這種進步,人們可能會認為中國人也變得更加幸福。但事實恰恰相反。在2017年世界幸福報告(2017 World Happiness Report)的一章中,Richard A. Easterlin、王飛和王順提出了一個有力的說法:即雖然中國的國內生產總值飈升,但其國民報稱的主觀幸福感(subjective wellbeing)卻在下降,特別是在較貧窮和較老的群體中。更令人驚訝的是,雖然中國人的主觀幸福感仍低於1990年的水平,但實際上在過去十年已經在上升,這可是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低於1990至2005年的十年。

經濟自由 未滋生政治自由

中國經濟快速增長打破的第二個神話,是經濟自由最終滋生政治自由。回看1989年,在西方自由民主似乎戰勝蘇聯共產主義的幾個月前,中國粉碎了在天安門廣場的學生運動。從那時起,該國的政治軌迹一直沒有改變。如果有的話,中國國家的任意和不公平的權力運作變得更加有效。

具有中國特色的資本主義意味着在生活的各個方面,都有着強大的國家影子。雖然技術官僚促進了經濟擴張,但龐大的國安工具,卻窒礙到公民自由和政治權利。中國不但沒有變得更加民主,反而成為土耳其、巴西、匈牙利、印度和其他地方現在所見的那種專制新自由主義的先驅。

最後,經濟增長不能再被視為最好的環境政策。2007年,當時的總理溫家寶將中國的發展模式描述為「不穩定、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這不僅僅是因為其有害的生態影響。盡管如此,人們仍然希望經濟增長遵循「環境庫茲涅茨曲綫」(environmental Kuznets curve,即隨增長而來的邊際問題會隨增長持續而減少),從而防止或至少減輕全面災難。但它卻沒有。

最近的數據顯示,中國現在是全球經濟中最大的自然資源提取國,其經濟正變得愈來愈資源密集。2010年,中國貢獻了全球GDP的14%,卻消耗了17%的生物質能(biomass)、29%的化石燃料和44%的金屬礦石。目前,其自然資源的國內消費量佔全球總量的三分之一,而所有發達國家合計也僅為四分之一。

不利環境政策 污染已達危機點

此外,中國現在佔全球二氧化碳排放量的28%--是美國的2倍,比歐盟多3倍,比印度多4倍。從1978年到2016年,中國每年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從15億噸增加到100億噸,人均從1.8噸增加到7.2噸,而世界平均水平為4.2噸。

據了解,中國的水、地下水和空氣污染已達到危機點。順便說一下,對於那些認為資本主義是環境破壞的關鍵因素的人來說,這也是一個問題。畢竟,歷史上最具生態不可持續的國家名義上是共產主義者。

在2017年10月舉行的中共十九大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談到了一個根本的「不平衡和不充分發展之間的矛盾,以及人們對改善生活的不斷增長的需求。」他重申,始於2016年的「十三五」規劃,中國已致力於向「生態文明」邁進。顯然,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經濟增長期已經結束。

(作者新著有《衡量明天:二十一世紀福祉、復原力和可持續性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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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年前,即1978年12月29日,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在全體會議上發布了官方公報,開啟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經濟增長實驗。圖為內地慶祝改革開放40周年大型展覽。(新華社資料圖片)

撰文 : Éloi Laurent 巴黎政治大學經濟研究中心(OFCE)高級研究員、巴政管理與創新學院教授、史丹福大學客座教授

欄名 : 中國經緯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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