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減「公私」不分 紓中美矛盾

評論版 2019/01/28

分享:

自鄧小平於1978年啟動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一直在反覆修改其經濟增長戰略。雖然這40年來也走過彎路,但中國政府展現出接受改變的意願,以及在複雜過渡進程中持續向前推進的能力,而這是在健康的內部政策辯論下達至的。隨着外部條件對經濟增長構成了多項新的挑戰,中國的發展模式又將何去何從?

中國改革四十年的一大顯著特徵,就是國家在經濟中所扮演角色的不斷演進,而國內對此仍然存在重大分歧:有人認為國家——並延伸到中國共產黨——必須繼續扮演重要角色,以維護保持經濟發展所需的社會穩定。也有人提出,向高收入國家邁進所需的創新,要求國家不能再扮演市場參與者,而是逐步轉型為經濟和社會優先事項的裁判員、監管者和仲裁者。

在中國的發展過程中,國家無疑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這不僅表現在對基礎設施和技術等領域的投資上,同時還有作為新生市場和私營機構發展的後盾。此外還需要國家出手應對不平等狀況,並確保包容性增長,這些都是單靠市場所無法實現的。

政府對經濟干預過大 損活力

此外,中國政府也解決了各個分散化市場所不易或無法高效處理的協調問題——這在那些市場機構和行政能力可能尚處不同發展階段的發展中國家尤為常見。中國政府在一系列五年計劃中訂立了明確的優先事項和預期目標,以確保相應政策和投資能同時出台或正確排序。

那些希望在經濟中對市場和私營部門賦予「決定性」作用的支持者,會強調創新、生產力增長和整體增長主要是由不斷擴大的私營部門所推動的。因為一個充滿活力的創新理念市場,是這一模式的關鍵組成部分,那麼中國共產黨對私企的日益滲透、過大的經濟干預,以及對「正統」經濟發展理念的日益傾斜,可能會對活力和增長構成威脅。

而國家在私企中的角色模糊,也阻礙中國跨國企業的對外投資,尤其是在那些涉及國家和網絡安全的行業——隨着世界經濟逐漸轉向以數碼為基礎,這類行業正在迅猛增長。如果中國回歸到從前那種國家佔有關鍵部門資產的模式,那麼這些部門可能會由於缺乏競爭和試煉表現不佳,最終停滯不前。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從未採用那種在西方長期佔據主導地位的股東權益型公司治理模式——盡管有迹象表明西方如今亦正朝着「多利益相關方」模式(multi-stakeholder model)邁進。相反,中國當局將企業(以及金融市場)視為實現其經濟和社會目標的工具。因此在某種意義上,中國一直在採用一種多利益相關方的模式。隨着環境、社會和企業三者共治在西方佔據主流,中西模式可能開始趨同,而當中的主要區別在於在中國,中國共產黨和國家才是全體「非所有者」利益相關方(或者說公共利益)的代表。

國家與市場分工 宜明確界定

此外,國家和市場在中國經濟中的相對角色,也未明確界定。而模式的細節也可能取決於一些實際考慮因素和策略修正。但如果要實現當局所訂立的技術目標——比如「中國製造2025」計劃所羅列的那些——顯然需要一個充滿活力,且相對自由的私營部門,以及以針對高等教育和科學研究的上游投資來體現的重要國家支援。

中國在國家主導型創新方面的工作也加劇了其與各個經濟夥伴,尤其是美國之間的緊張關係。但中國可以採取一些措施來平息這些批評,特別是通過承諾尊重知識產權、移除跨境貿易和(尤其重要的)投資方面的非關稅壁壘,並取消對私人跨境投資的合資要求,這樣就不會再存在強制性技術轉移。

而更大挑戰則涉及國家在科技和國家安全之間的關聯中的作用。在海外投資的中國私企須令人信服地證明自身目的是純粹商業性的,而無意尋求國家安全等其他目標。如中國政府能承諾將本國私營跨國企業與這些議程隔離,則大有裨益。縱使沒有任何政府會在間諜活動中放棄使用網絡工具,但政府可避免牽扯到私營部門。

相比下,中國國企很可能會繼續面臨更嚴厲的外國投資審查障礙。畢竟中國國有企業可獲得難以察覺的補貼,享有低成本資金以及國內競爭保護。更重要的是,一旦政府成為了控股股東,似乎就不太可能將商業利益與國家目標切割。在互聯網方面的跨境投資門檻也會提高,並可能會持續存在。在這方面,監管上的重大差異(包括國家在內容和資料訪問方面的作用)雖說不是不可能克服,但必定極為艱難。

因此,中國的發展模式在短期內不太可能與不斷發展的西方模式實現融合。中西方之間的緊張關係——尤其是針對國家在市場中的角色——將持續存在。但以市場為導向的發展道路肯定有助於緩解這些緊張局勢。而更清楚地說明國家與市場之間的責任分工,將有助消除進一步發展的主要障礙。

www.project-syndicate.org

針對國家在市場中的角色,中西仍存在分歧,但中國以市場為導向的發展道路有助於緩解緊張局勢。(新華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邁克爾‧斯賓塞(Michael Spence)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經濟學教授及胡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