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指總統」特朗普 難救美經濟於兩難

評論版 2019/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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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白宮、美國務院管控國內外風險的認知和預警能力,着實讓人放心不下。作為對照,中國實體經濟和消費市道,確有放緩甚或下行風險;但美國政府及民眾的財務狀況,卻在特朗普治下,隱藏最大危機。

股市樂觀停擺鬆綁 美亂局暫緩

畢竟,中國經濟提振乏力,和美國金融系統性風險,對世界經濟的衝擊,至今仍然無法相提並論。特朗普作為最強國家機器的舵手,完全無視暴風雨逼近;這種愚昧和固執,比起風暴本身更可怕、也更難以管控損失。

事實上,無論是否受到白宮干擾,美聯儲剛完成本輪議息會議,宣布維持利率在現水平;並表示,將以更大耐性處理息口問題。一時間,由於聯儲局鴿派姿態趨於明顯,美國投資市場,尤其是納指道指應聲而起。連帶在紐約發行預託證券的陸企、港企,也隨美股投資者樂觀情緒而受惠。而樂觀和亢奮,往往只有一步之遙;這一步距離,卻足以墮入泡沫爆破的深淵。

恰於其時,民主、共和兩黨,再度爭取就聯邦政府預算,以及美、墨邊境圍牆費用方面,達成永久共識。此外,由於白宮讓聯邦政府有條件暫時重開,民主黨籍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發函邀請特朗普,在2月5日到該院發表國情咨文。在此關鍵時刻,特朗普亦未敢怠慢,立即回覆表示「榮幸受邀」。因為聯邦政府破紀錄停擺5周,而罕有延後的總統國情咨文,終於可能在大年初一舉行。

恰於其時,加拿大應美方所求,控告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隨美國司法部檢察官提出20多項指控和引渡申請,而進入新階段。適逢劉鶴率團抵美,為化解中、美僵局,美方官員多次表示,華為案與兩國眼前談判無關。一時間,特朗普政府過去數月以來的內政、外交困局、亂局,似乎見到曙光。

問題卻在於,特朗普施政的寒暑表,彷彿不是其國內支持度、國際認可度;而是短短數周內,道指、標指、納指的升跌。然則,一個大國、超級大國政府存在的價值與任務,又豈止在於推動經濟向前?還有眾多同樣牽涉國民長遠福祉,亟待協調、需要細心鋪排的外交、安全、民生事務,必須由白宮所兼顧。

催谷過度消費 埋環球經濟暗湧

就以冷戰結束至今,民望最高的克林頓政府為例;即便在首度競選之初,克林頓就選定以經濟發展為主軸,告別一切以鬥爭為綱的極右列根主義。克林頓所戮力執行的經濟工作,也包含就業、息口、消費、實業投資;以及貿易平衡、公共理財等,內內外外多個方面。特朗普與克林頓在聲望上的落差,來源於兩人的粗與細,而非右與左。

可以說,特朗普的短視,正正體現於其上任頭兩年,透過對企業、中高收入階層大幅減稅,而造就短期消費、證券市場的剎那榮景。實質上,即便放開美、墨邊境圍牆不談,觀乎特朗普團隊理財原則,以及財政平衡功架,亦確實導致聯邦政府、美國國民入不敷支情況惡化。但既然特朗普的管治已到中局,要防止美國債務危機重現,暫緩加息與縮表,不過是緩兵之計。

堵華阻對手一時 無助美經濟

美國總統和議員有任期,其政治考量也可長可短,但投機和債務泡沫,卻從來沒有限期,壓力積存愈久,爆破威力只會愈大。踏入2019年,美國從個人到家庭再到政府的消費規模、投機舉措,遠超其生產力、財政承擔能力,不止對特朗普管治造成挑戰,也對環球金融體系,再一次造成2007、08金融海嘯的危機。

作為「道指總統」,特朗普施政方針,以及衡量得失的準繩,彷彿只有美國證券市場起伏一項;美國個人及聯邦政府,在消費、投機、產出的平衡;華府與傳統盟友、戰略對手的關係穩定,乃至具體的產業結構調整、核心技術研發投放,通通不入特朗普的法眼。

無論在國內政壇,還是在國際社會,特朗普比起上一位共和黨總統——素有牛仔之稱的小布殊,更善於、亦更熱衷於展示美國肌肉。問題卻在於,充分展示美國既有硬實力、軟實力,並不等於有利該國保持優勢——前者是發揮動能、後者是儲積位能。治大國如烹小鮮,厚積薄發乃必然。

在短綫,特朗普發動輿論戰、外交戰、商務戰,鼓動北美、歐洲、澳紐盟友抵制華為,或可阻延對手擴張於一時,卻完全無助於美國實體經濟的長遠發展。

客觀現實在於,在全球,尤其是後進國家急速發展過程中,美國經濟體量所佔比例,以及每年推動增長的貢獻度,下降雖緩卻始終難以扭轉。美國政府不降低各式開支,聯邦政府嚴重赤字只會惡化下去。如若舉國維持高消費、高投機,又只會進一步透支其生產力、舉債能力;埋下「次按2.0」、「雷曼2.0」的伏綫。

但是,作為全球個人及總體開銷、投機規模最大的經濟體,特朗普亦清楚明白,降低美國消費水平,固然會拖慢國內外GDP增長,卻是平衡聯邦預算、國際貿易的不二法門。撇除個人性格缺陷不談,特朗普難以像當年克林頓一般從容,透過節流而非開源,去平衡美國內外經濟,在於戰略競爭對手的實力,在過去20年來的消長。

美發展陷兩難 中國領跑料推前

由於1990年代冷戰結束之初,美國與中、俄實力相距甚遠,主觀上、客觀上北京、莫斯科難以對華府構成政經壓力。克林頓才得以按部就班地進行戰略收縮,控制外交、安全、情報、軍事開支,從而達至預算與貿易大致動態平衡。然則,今天的俄羅斯,縱然不比當年更強,但普京的意志和凝聚力,卻明顯不是葉利欽可比。與此同時,中國在實體經濟、核心技術的崛起,亦讓美國統治者如芒刺在背、不除不快。

可以說,美國政府、企業,乃至個人的兩難,在於不維持高消費、高投機,該國經濟體量、市場份額,以及國際影響力等諸多規模優勢,將會於短期內拱手讓人。但維持既有消費習慣、虛擬經濟、投資模式,甚或進一步擴大稅收、息口與現實需要的缺口,又會干擾實體經濟競爭力的恢復。

無論是美國及其盟友圍堵華為5G網絡也好,還是副總統彭斯稱「一帶一路」為不歸路也罷,皆是上述美國發展兩難的反映與延伸。隨着2019年美國經濟增長重回百分之三以下、而中國維持在百分之六上下;單論名義規模,不論實質購買力,中國經濟體量超越美國,可能由2030提前到2025年。屆時,從5G到高鐵,乃至超級電腦、人工智能,美國企業和技術人員,又拿甚麼和中國競爭呢?

有評論認為,特朗普作為「道指總統」,其施政方針以及衡量得失的準繩,彷彿只有美國證券市場起伏一項。(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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