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跌倒

副刊版 2019/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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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全是白,白的天、白的地,就是空氣也是白的,白茫茫中快速前衝,全身感官受到刺激,這便是滑雪的樂趣。

第一次經歷並非樂趣,十六歲到加國唸書時,便跟三兩同學到班夫(Banff)一嘗滑雪滋味。同學們土生土長,滑雪對他們來說,就如走路般容易,故未經考慮後果,便把這個香港小子帶上中級坡度(Intermediate Slope),說句「see you later」後便消失於白雪中。

可憐這寸步難行的小子,只得一個選擇,就是拼命下衝,當然衝一會便跌一下,爬起便再衝,就是這樣一衝一跌二十多次後,才安全到達山腳。而同樣的回應是:「What took you so long?」

豬年新春跟家人到白馬村,崇山峻嶺鋪上新雪,就如新年穿上新衣般漂亮。今天的醫生在雪嶺上已不用一衝一跌,不是因為技術好,而是因為衝不起也跌不起。

十六歲時,根本不會把「跌倒」看作一回事,拍拍屁股便站起來,但當年近六十時「跌倒」便是危機,跌得重,脆弱骨頭承受不起便會骨折,跌得輕,即使不痛也有面子問題——嘗試爬起來的尷尬姿態,年紀漸長,關節跟肌肉都不大靈光,要左弄右弄才勉強能再站起來,弄得不好,年輕人便走過來問句:「Can I help you, Dad?」

「跌倒」是年輕人專利,現今只得懷念可以隨便跌倒的日子。

撰文 : 莫樹錦

欄名 : 醫筆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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