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朝印巴蠢動 中國須先穩南亞

評論版 2019/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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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北京召開人大、政協兩會之際,中國周邊地緣戰略動態,亦並未見消停。

在東北亞,第二次「特金會」無功而還;南韓媒體甚至報道,平壤有恢復東昌里核設計的舉措。同時,在過去數年稍見平靜的南亞次大陸,卻再次上演造成數以百計軍、民死傷的陸空衝突。及至近日,印度、巴基斯坦兩軍的對峙,更有可能蔓延海上;據信,巴軍攔截了一艘意向不明的印度潛艇。

美朝印巴 均為缺互信核武國

一時間,從中國的東北方到西南方,不止滿是火藥味,涉事的美、朝、印、巴,悉數為互信薄弱的核武國家。於中南海而言,要對2019、2020年、或更遠將來的政經、外交、軍事大局有所籌謀,上述安全環境的惡化,自必造成不少牽扯。從國家主席習近平到總理李克強,如何更合理地分配資源,讓中國在「印太」地區具備更安穩的發展條件;理應放到外交、國防、情報事務,最核心的位置。

本欄向來相信,中國對外軟硬實力,是否足以支撑遍及全球的「一帶一路」建設,一直是個疑問。無論往東還是往西,一帶一路構想的支撑點——東北亞、東南亞、南亞,仍然是中國對外關係網絡的薄弱之處。愚以為,考慮到中國目前的實力,以及對西方、尤其是與華府關係的質變;還是集中資源與外交精力,整固「東盟10加3」經貿同盟,提升與南亞諸國的政治互信、協作層次為妙。

至於駐足中東、非洲、東南歐,乃至中南美決非不可為,目前卻不必與印太周邊國家的重要性等量齊觀罷了。畢竟,從主觀上講,中國從政治、經貿到軍事上,仍然不是美國式、蘇聯式的全球強權。而客觀上,假如華府認定其霸權被「提早」挑戰,反而不見得有利於中國總體實力的長遠發展。

防引爆與美矛盾 利華持盈保泰

中美之間的競合關係,逐步以競為主、以合為輔,這是客觀上前者經濟體量超越後者之半所造成;北京的戰略意圖和相關部署,無論是急進還是穩健,都難以扭轉美國今後步步進逼、針鋒相對。然則,避免過早、過度引爆中美矛盾,始終有利於前者持盈保泰、後發先至。

畢竟,起碼未來10年之間,美國的軟硬實力,仍在中國之上;其遍布全球的大小盟友和利益網絡,就不是經濟體量、科研實力與之看齊後的中國,可於短期內企及。從中興到華為事件,華府迅時爆發的環球動員力,仍是可見一斑的。

緩解中國經濟結構性問題,深耕細作總比大水漫灌合適;同樣地,要拓寬國際生存及發展空間,也必然要分清核心利益領域、與次要領域之別。即使參考對手美國,亦復如是。仍以華為作例子,該企業是中國最早、也最具規模的跨國技術及服務提供商,並非在這最近的十年八載,而是早在20年前,就到諸如非洲、中亞、南美等廣大地區投資與拓展。

然而,直至近年,當華為的科研水平和市佔率不斷提升,在先進國家的生產力、商業競爭力,也完全和當地廠商、服務提供者看齊以後,華府的反應力度也就愈來愈大。說到底,美國從來沒有設想過,在如此智慧、知識集成的戰略產業上,竟然有中資民企能達至眼前水平,不止總體成本、在局部技術領先西方同行之餘,更積極地挺進北美、西歐,與其他英語民族國家。

華為農村包圍城市 進美核心圈

可見,單就自身戰略及商業利益而言,華府也不算無的放矢;華為在過去20年間,大踏步往亞、非、拉第三世界市場擴展,並未引起華府強烈反彈。如今,當華為進行世界性「農村包圍城市」,單純從「力」與「利」,而非「理」而言,華府以行政、司法手段干預商務、技術競爭,亦屬必然之舉;皆因對方已然堂而皇之進入其核心利益圈了。

所謂華府的核心利益圈,從地緣上講,是北美與西歐;而從產業戰略地位上講,則屬通訊基建與軟硬件。無疑,華為在不知不覺間,既已做到「攻其所必守」,華府自必「守其所必攻」了。同理,北京對自身核心利益圈,亦須有必要的敏感與謹慎;即使強如美國,想要包打天下,也會捉襟見肘、顧此失彼。冷戰後,美國歷次重要國際戰略報告,都要估量同時打贏兩場大規模局部戰爭的難度,就是這種思維的體現。

很明顯,中國的核心利益圈,從地緣上講,北方是以朝鮮半島為核心的東北亞,南方則是以南海為中心的「印太海域」。從範疇上講,仍是脫離殖民時代、冷戰時代以後,廣闊的東亞、南亞地區,仍然存在歷史遺留下來的政治互信、經濟互信、軍事互信問題。

從東北亞到東南亞再到南亞,從美國到歐陸諸國再到英國,域外強權介入亞洲事務,固然造成深重苦難;到其離去已久,仍然未為區內整合與安寧,帶來多少積極因素。朝鮮核問題如此,印度、巴基斯坦死傷無數的鬥爭,亦復如是。無論願與不願,中國作為域內最強大的國家,既有責任、也是利之所在,去管控上述衝突。

收窄美朝分歧 還看北京作為

直白說,平壤擁不擁核、經濟潛能可否全面發揮,與美國在亞太利益的增損,並無必然關係。對中、韓、日三國來說卻不然,朝鮮半島能否走出核陰霾,直接決定三個民族的未來。西方,包括美、英對印、巴大打出手的無動於衷,比起面對東北亞局勢的被動更甚。

畢竟,美國是「太平洋——大西洋」兩洋國家,印度洋只是其環球布局其中一個點。一直以來,西印度洋一直是美、英關切蘇俄海上力量南下的防禦點;近年隨着中國海軍、海商崛起,又意圖從東印度洋作堵截,可以說,環印度洋諸國的和平、富庶,不一定能夠大增西方、尤其是美國利益;避免中俄軍民力量在該海域馳騁,才是華府的首要考慮。

在促成兩次「特金會」,讓平壤領導人走出國門,到訪首爾、北京,甚或莫斯科過程中,中方已作出了重大貢獻。未來,如何透過與韓、日,尤其是前者協作,收窄美朝在「放寬制裁——放棄核武」問題上的分歧,還有賴於北京的積極有為。同樣地,美國總統特朗普只關心能否加徵印度工業產品關稅,並向新德里出售更多軍備。北京卻有着更高的道德責任和戰略利益,促使印、巴克制。

一方面,是次擊落印度MiG-21「野牛」者,是成都飛機公司生產的JF-17「雷電式」,中方稱之為FC-1「梟龍」。另一方面,此前不久,俄國外長拉夫羅夫才與印度外交部官員一道訪京,與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探討如何加強「中印俄」政經協作。

中國素與巴國交好,解放軍又曾數度與印軍交戰;要妥善、平衡地處理「中巴」、「中印」關係殊不容易,卻必須戮力為之。畢竟,中國不是美國;對華府而言遠在天邊的印、巴,對北京來說卻是近在眼前。無論一帶一路的推進是急是緩,印、巴矛盾,都是相關構想繞不過、必須穿越的難關。

印巴爆發衝突,中國要妥善、平衡地處理中巴、中印關係殊不容易,卻必須戮力為之。(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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