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資非霸權 平民直資增學生出路

評論版 2019/03/27

分享:

近日有媒體提到「直資霸權」,直指直資學校兼收公私雙方資源,造成「教育貴族化」。我們不禁要問,到底直資是否真的過分貴族化?還是討論焦點以偏概全?

首先,直資學校(下稱直資)經常被冠上「貴族學校」的「美名」。彷彿,直資的存在就是原罪,而支持直資的人,就是社會階級遊戲的既得利益者,亦是推動社會階級持續分層的幫兇。對此,我們首先要申報利益,因為趙永佳的孩子也正是在直資學校就讀,我們在一定程度上亦認同以上觀點:直資制度的確削減基層入讀某些傳統名校的機會。雖然直資名校堅稱他們有足夠獎學金支持清貧學生入讀,但名校「一闊三大」,窮家子大多會望而卻步,只能寄望在「大抽獎」入讀津貼名校,所以到最後,好像真的只有富有人家,才會報讀直資,形成「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的情況。

但這是否就是事實的全部呢?

平價直資多 增教育自主彈性

我們嘗試粗略分析2018年直資數據,以顯示香港直資學校的真象。學費反映不同階層家長的承擔能力,在2018年,60家直資學校中,以最高學費級別,每年12月計算,有35家每月收取2,000元以下學費、14家是2,000至4,000元、11家為4,000元以上。真正「貴族式」收費(5,000元以上)的只有9家,不到六分之一,而甚至超過三分之一(22家)是收取1,000元以下學費,有數家甚至是「象徵式」的500元以下!

時至今天,如果你問一般家長,每月一、二千元的學費,是否可負擔,大家心裏有數,不少津校同學其實花在補習上的亦不止此數目。直資學校是否貴族,不言而喻。

回顧設立直資的本意,是教育局希望為學校提供彈性。在主流課程外,學校能因應學校及學生的情況,自主發展適切的校本課程。若以此原則推論,我們便不難理解為何大量學生能力較遜色及原先收生不足的學校,會申請轉為直資,因為他們發現在主流教育體制下,未能為學生找到出路。相反,若改為直資便能為學校帶來彈性,針對學生作出適切的改動。不過羊毛出自羊身上,要得到自主調適,亦意味需要更多的資源投放。與其等待政府的政策資助或申請優質教育基金,最直接以直資之名收取相對合理的學費,支持學校改革。

適切課程合理學費 家長有得揀

以伯裘書院為例(學費全年為4,280元),在19/20學年將會推動「Deep Learning」,旨在取消統測,改為培養及評核學生的6大能力。筆者相信是直資的自主性,容讓校方作出如此重大的改革。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學費正是「最低消費」的全年數千元,更可按同學家庭情況申請學費減免。這些改革不就是直資的特色嗎?以上例子,只希望公眾明白,直資如能發揮其本身自主營運的優勢,再收取合理的費用,可為教育學生找到新的出路。這類低收費的非直資名校,針對學生的需要在教學模式進行創新,正為一刀切的主流教育制度提供彈性。

再者,我們亦要以用家角度出發。坊間一直對現有教育體制提出不同訴求,當中尤以多元化學習,照顧學生不同需要為大方向。然而,現實歸現實,大家都逃不出香港公開考試的魔咒。部分家長作為過來人,明白自己子女的能力並非出類拔萃,更明白催迫子女應付考試只會帶來更多問題。他們在現有體制下既無出路,又沒能力送子女到外國或國際學校學習。在僅有的資源下,收費相對合理的直資學校,好像真是「中層收入」家庭的唯一選擇,為子女學習提供相對的彈性。

家長看到的是其彈性,一般「平民直資」的相對「寬鬆」、學業壓力較低的環境,而非名校品牌。趙永佳孩子所就讀的,正是每月約1,500元的所謂「平民直資」學校。

直資削減資助 徒加劇貧者愈貧

既然直資有可能為教育學生提供另一出路,為何大家只集中討論極少數名門直資的問題,而漠視收費不高但努力求變的直資?因為部分直資的高收費,就所有直資都被標籤為貴族學校?要全體直資都不能獲得資助,就只會最後貧者(平民直資)愈貧,富者(名門直資)愈富,最後只有名門直資才能生存下去,令一般家長和同學的選擇更為萎縮。

究其實,津貼學校一真以來都在體制內,盡量照顧不同學生需要,也有不少在尋求改變,但苦於當局的規管,可變空間不大。因為趙永佳長期關注高中的多元進路議題,有津貼中學曾與我們商量,是否可以協助小部分不適宜考取文憑試的同學開發職業導向課程。但在津貼學校,文憑試就是緊箍罩,最後當然是無疾而終。直資學校當然亦非「無王管」,如亦要有最少一半同學修讀文憑試課程、不修讀同學就要自費,但始終他們在學制、資源運用上多多少少還能有點彈性。

從增加家長選擇角度考慮,我們並不反對政府早前建議修訂「自行分配學位機制」,收窄直資學校的提早收生優勢,甚至對學費封頂,因為這也有助推動直資學校進行創新,以真正校本特色與津校競爭。但同時當局也應該要考慮在學制上增加直資學校,甚至是津貼學校的彈性,而弱勢社經地位同學佔多數的學校,不論直資、津貼都應該有額外資源傾斜。

台灣公費實驗教改 促教育創新

正如台灣的公費實驗教育改革一樣,當公辦學校都有足夠空間進行教育創新,體制外的實驗教育也能進入主流,那麼直資、私立、津貼學校的分野就有可能不復存在。我們討論教育均等問題,不能只在現有制度架構之下思考,要有一定的制度創新想像。現時所謂打破直資霸權論述,其實正正揭示了香港缺乏在教育議題上的宏觀討論。

現在直資佔香港學校總數一成半,我們相信,在往後的日子,對直資問題還有大量討論空間。而討論的焦點,不應只局限於所謂貴族直資,而是如何透過現時直資的經驗,來增加津貼學校的彈性,為家長及學生提供更多的選擇。相反,平頭齊一式的教育均等,最終受害的是家長和同學失去僅有的選擇,所有學生又要回歸「大一統」的體制中學習。對學生而言,真的是好事嗎?

有學者認為,直資問題的討論焦點,不應只局限於所謂貴族直資,而是如何藉現時直資經驗,來增加津貼學校的彈性,為家長及學生提供更多選擇。(資料圖片)

撰文 : 趙永佳 香港教育大學社會學講座教授
何振聲 香港教育大學教育政策及領導學系講師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