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屢贈慶 歐盟政經陷兩難

評論版 2019/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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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美國總統特朗普連接帶發三箭,讓其繼續擔當頭版頭條男主角。

其一、是「通俄門」調查結束,米勒向檢察方、國會提交報告——特朗普並未被列為被告。其二、華府突然宣布承認以色列對戈蘭高地的主權,特朗普旋即公開簽署相關法令。其三、國際社會較少關注,由特朗普提名的聯儲局理事穆爾,在《紐約時報》專訪中指,當局須立即減息50點子;並謂儲局去年9月、12月的議息決定都屬錯誤。

在環球政經、安全視野下,上述三宗事涉特朗普的新聞,其實環環相扣、互相牽扯。正如特朗普競選階段最重要的軍師班農所言,從「通俄門」掙脫後,能夠制約其前僱主的人和事,恐怕所剩無幾。惟事實是行將參與民主黨初選的潛在對手一一浮上水面,在朝、在野人士對特朗普的圍攻,未來一年只會愈演愈烈。

特擺脫通俄指控 惟美經濟轉弱

的確,在此時擺脫「通俄」指控的羈絆,讓特朗普把握到投入選戰的先機。假如「通俄門」調查進程一拖再拖,即使最後證明指控查無實據,特朗普的支持度亦必受動搖。

然而,特朗普暫時避免刑責之虞,美國經濟卻是弱勢已呈。特朗普大半年前所謂,2018年第三季比上半年好,第四季又將更上層樓的說詞已成泡影;2019年美國GDP增長,以及通脹都難以達標。3個月與10年期國債孳息倒掛,已直接衝擊美國債市,以及相關投資產品價格走勢。此刻或毋須斷言美國經濟放緩,甚或走向衰退;然則,不止聯邦政治財政部、商務部要加緊注意美國內需、出口、投資轉向;儲局對於「滯漲風險」亦不得不察。

愚以為,更大的風險,並不在於錯誤加息或減息,而在於美國財金部門、監管機構已騎虎難下、進退維谷。穆爾或只代表個人,充其量是特朗普而非儲局主流意見;然則,新西蘭當局已表明認真考慮減息。更重要是,過去20個月,澳洲、新西蘭GDP走向緩緩趨平。引發新西蘭考慮減息的眼前因素,卻是主要貿易夥伴貨幣皆有轉弱傾向。直白地說,新西蘭是第一個成熟西方經濟體,公開對歐、美、中景氣投下不信任票。

投歐美經濟不信任票 紐擬減息

對筆者而言,新西蘭經濟新聞和財經政策走向,之所以值得注意,當然不在於其綜合國力;而是希望由此初步判斷歐、美、中的投資及貿易走勢。問題是,假如美國、新西蘭、澳洲重新步入那怕極短暫的減息周期,那麼已高度一體化的全球資產市場,會否面對再一次無序式大水漫灌?以此為背景,尚在完善、協調當中的環球金融、銀行、稅務、投資市場——四位一體的監管體系,會再一次裹足不前,還是要遭受空前的衝擊呢?

假如說,無論後「通俄門」時代,特朗普為所欲為的意願與力量有多強,儲局、新西蘭減息都只會停留在口講階段。歐洲央行已率先推出刺激措施,而不過一個月前,相關機構才宣布逐步退出2.6萬億歐元買債計劃。上述政策轉變,不止讓人擔憂歐陸經濟前景,也讓國際投資者和各國決策者再度懷疑歐洲央行及歐洲諸國財金部門,對當地產業發展、金融體系的宰制能力。

英土敘夾擊 歐陸經濟前景堪虞

歐陸的經濟前景堪虞,同時又被東、西地緣危機夾擊。周四香港時間凌晨,英國國會再就脫歐進程作意向性投票。讓人「訝異」的是,投票結果再次確定「不戰不降不守」三不路綫;其他所有留歐、脫歐、延後脫歐方案支持度不止不過半,甚或全面低於「文翠珊」方案。但政治上,「文翠珊」方案已被下議院「清脆」地否決了兩次;憲制上,幾乎相同的同一個方案,能否再度交付表決,還要過議長一關。

此際,反脫歐最大力的「蘇格蘭民族黨」,繼續和執政保守黨內疑歐派「歐洲研究會」相互炮轟。文翠珊的盟友「北愛統一黨」再度若即若離,在科爾賓帶領下訪歐的工黨,正與圖斯克相互呼應,希望在歐洲議會內推動「不脫歐」路向。可以說,連「脫歐」日期是延後1個月還是2個月的技術問題,英國下議員都是亂成一團,執政保守黨之內,甚或內閣自身都莫衷一是。如今討論文翠珊個人去向,以及重新公投,都屬於純粹浪費時間、精力。

歐陸之西有英國,東有土耳其、敘利亞;安卡拉本與布魯塞爾愛恨交織,作為歐盟核心的德國,土耳其裔移民一直高居不下。而早前發生的新西蘭清真寺恐怖襲擊,不止讓新西蘭與兇手來源國澳洲的關係變得複雜。向來是惹火尤物的土耳其強人總統埃爾多安,又再度火上澆油——屢屢對新西蘭檢控、司法體系指手劃腳。新西蘭兇案,加上埃爾多安本人的「行為藝術」,讓柏林倍加警惕。

戈蘭高地主權爭議 歐進退維谷

一旦同類慘案發生在德國土裔社區或宗教場所,所引發的動亂,恐怕不下於過去10年發生在巴黎的白人與阿爾及利亞、摩洛哥裔流血衝突。恰於其時,因達伊沙(DAESH,又稱伊斯蘭國、ISIS)被撲滅,而稍見平靜的敘利亞,又獲特朗普贈興。戈蘭高地的失卻,並非巴沙爾一家一姓之事;而事關千萬計中東穆斯林,不分遜尼、什葉教派的奇恥大辱。

坦白講,作為戰略要地戈蘭高地,自1967「六日戰爭」落入以色列至今半世紀。如若當初敘利亞得以死守當地,不止大馬士革的國際地位迥異,連阿拉伯人、什葉派對歐、美,對以色列的戰略博弈本錢都會全然不同。對於特朗普在戈蘭高地主權問題上展示的單邊主義,歐盟及法、德等國,既要爭取國際輿論道德制高點,又要安撫定居、來往歐陸的土耳其裔、阿拉伯裔,因此必須鮮明反對。

由此,戈蘭高地主權爭議,又讓後「達伊沙」時代敘利亞問題,牽動「歐——美——俄」三角關係。反對阿薩德政權的歐盟,又如何同時反對特朗普外交支持以色列據有戈蘭高地呢?

如上所述,華府本樂見英國無序脫歐,而經濟陷入衰退邊緣的歐盟,再次接到特朗普送來的「中東大禮」;以此為背景,歐、美貿易談判,又果真比中、美達成協議更容易嗎?筆者從不認為美國會放中國一馬,只是特朗普一朝在位,面對龐大的歐亞大陸,華府終歸是舞劍東亞、意在西歐的。

美國總統特朗普雖擺脫「通俄」指控的羈絆,讓他把握投入選戰的先機,但美國經濟已呈弱勢。(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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