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全癱 許毓青:父母的愛扭轉絕望心態

副刊版 2019/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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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是許毓青的人生高峰,事業愛情兩得意,但一場交通意外,他胸口以下的身體全癱,身與心同樣來回地獄又折返。他能重新出發,完全是來自父母的愛,但近兩年父母先後罹患食道癌,上天對他的試煉似乎未休止……

2002年年初五,當時27歲的許毓青,滿心歡喜返鄉下廣東過年,坐上朋友車返深圳途中,在高速公路車輛爆呔失控,整輛車墮山,司機當場死亡,坐車頭的許毓青被車子壓着,動彈不得。

送院搶救,待他睜開眼再醒過來時,見父母和親友都圍在床沿,慶幸大難不死,想起床用手摟住父母,卻發覺自己無能為力。「我記憶中長大後從未攬過他們,當時很渴望這樣做,但身體卻不能動半分,只得頭部可擰下擰下,又不能言語,因喉頭開了一個洞口用作呼吸。媽媽只囑我做完手術就沒事了。」醫生告訴他殘酷的真相是:交通意外傷及頸椎第4節有斷裂,胸口以下身體失去知覺。

失去死的權力

消化了噩耗,他第一個想法是了結生命。「但我當時的情況怎去死?跳樓,爬到起身嗎?割脈,完全郁不了怎割?當自己連死的權力都沒有時,更心如刀割。」

他每年回鄉過年,家人都為他安排相睇。這次對象見面後情投意合,許毓青一心計劃將來:買樓然後結婚生子。當時他在深圳與拍檔開了一間繪圖設計公司,事業如日中天,感恩上天的眷顧。「當醫生判我『死刑』時,為何會這樣?我從未認真想過自己將來,怎料一切希望也頓成泡影,求生意志全無。」

他自殺,唯一做到的咬舌,咬到滿口是血,痛得死去活來,才打消尋死的念頭。

死不了,他選擇躲在洞穴裏,甚麼也不理不聽,意志消沉度日。「別人來勸也毫無反應,整天望着天花板。在國內醫院住了20多天用了幾十萬,家中經濟出現問題,我返回鄉下休養了一段長時間再返港。」

絕望人生

第一日回到家,他感覺陌生,因已不能隨意走動。「我睡在一間房一張床上,對着四幅牆一部電視機,像活在監獄過下半世,完全是絕望。」

當時父母24小時全天候照料他:每日幫他做8小時運動,半夜起身替他轉身、拍背。

父母日復日的照料,許毓青卻不領情。「當時我不能平復情緒,經常向父母發脾發、用粗言甚至極不孝的話謾罵他們:『我是全世界最慘的,我是你們兒子是應份照顧我的。』那時的想法極自私,完全不會站在父母角度想。」

沙包勤練手力

大半年後發生一件事,令他改變。「爸爸有一日勸我振作做一些運動,或者開心一些。我叫他死開!他黯然離去,自那天起爸爸不斷酗酒,數月後有日在我面前突然倒地,我欲助無從,眼淚不斷流。直至媽媽回來才立即送院,證實他酒精中毒影響腳部神經,自此要以拐杖助行。」

許毓青撫心自問:放棄、逃避帶來甚麼?答案是:只是帶給他和家人更多痛苦。「我試下行另一條路會不會好些?不只為我自己,起碼令父母感安慰。我開始舉沙包練力,萬事起頭難,練習時繃緊的手和肩膊肌肉關節痛到不得了,這些痛對比我父母的一直付出不算甚麼。」他努力了個多月,肩關節才能舉起。再下一城,嘗試自己吃飯、刷牙、洗臉。

分享經歷感染他人

他之後聯絡上路向四肢傷殘人士協會,一年多來都沒有外出過,終於再次踏出家門。「聚會上有些比我更嚴重的只有頭部能郁動,我特意去找比我嚴重的人聊天,他們如常生活,甚至結婚,可見他們很努力,我更想幫自己行出來。」自此許毓青逐步走出陰霾,做義工探訪剛受傷病友、到學校做分享會。「我希望新病友不要像我以前,隱蔽在家怨天怨地,這是無補於事。」

今年43歲的許毓青,意外發生17年來,最感激是父母無盡的愛。壞消息是他父母上年同發現患上食道癌,爸爸於上年父親節過世。「媽媽雖做了手術後,但食道收窄了,只能吃流質及軟食物,再等候食道擴張手術,見老人家好辛苦。」說時哽咽,心頭最着緊的還是親人。

一場交通意外,許毓青胸口以下的身體全癱,身與心同樣來回地獄又折返。他能重新出發,完全是來自父母的愛。(陳偉能攝)

許毓青意外後手腳不能郁動,經鍛練舉沙包、不斷做復康運動,手才可再舉起。他現在能用手背關節按手機、吃飯、推電動輪椅。(陳偉能攝)

意外後,最感謝是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被訪者提供圖片)

意外前他甚少關心家人,現在做任何事會先考慮父母,也學識珍惜和感恩。(被訪者提供圖片)

他近年也演出舞台劇,最愛是2013年《戀愛?不容易》的演出。(被訪者提供圖片)

撰文 : 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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