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倫精英淪落 礙美印度洋堵華戰略

評論版 2019/04/05

分享:

執筆之際,英國國會再次就多個脫歐方案,作意向式投票。毫無懸念地,所有提案均被否決;更讓人搖頭歎息的,是國會在未能提出任何意向、建議情況下,要求首相文翠珊,再度向布魯塞爾請求短暫延後脫歐。

國會鬧劇不斷 文翠珊頻遭夾擊

英國代議士一幕接一幕等胡鬧,不只迫得容克、圖斯克等歐盟領袖重申立場—英方既然沒有定見,就好好迎接「硬脫」。連一向表現低調的德國總理默克爾,也立即表示照眼前狀況,英國無法避免在下周五、按既定時程離開歐盟大家庭。

自從2016年脫歐公投通過、文翠珊帶領保守黨勝提前舉行的2017大選後,該內閣不只要接過卡梅倫、約翰遜留下的爛攤子,成為些微弱勢政府,以國會議席不過一半的相對多數,在北愛統一黨支持下,組成新政府。從當時起,文翠珊就夾在保守黨內極右疑歐派,以及擔負關鍵少數角色的北愛統一黨之間。可惜的是,除卻鼓動民粹外,以約翰遜為首的疑歐派,完全未為脫歐具體工作提出半點有價值的建議。

文翠珊在其方案三度被否決,諸多「替代方案」又無一倖免情況下,為了擺脫北愛統一黨以及約翰遜之流左右夾擊,只好向在野工黨示弱求救。問題是,長期奉行極左社會經濟路綫的郝爾彬,亦毫無同心協力的意向。筆者對於朝、野兩黨黨魁會面,也完全無法樂觀。因為不過一周前,郝爾彬還特地登陸歐洲,以圖延宕甚或扭轉脫歐進程。文翠珊希望爭取郝爾彬支持脫歐,不過是緣木求魚。

關稅同盟做文章 工黨亦非坦誠

其實和郝爾彬不如不談,因為想請堅定的親歐派拔刀相助,最終只會鬧出比「硬脫歐」更嚴重的「假脫歐」笑話。工黨不停在歐洲關稅同盟上做文章,恐怕也不見得坦誠;只是有朝一日,重返不脫歐舊路的緩兵之計。

而對約翰遜等最講權謀的極右派而言,英國一旦脫歐成功,幾乎等於將蘇格蘭、北愛脫英即時排上議程。而工黨的根基就在於遍及整個聯合王國的工會網絡。但單論英格蘭,保守黨長期是第一大黨;在蘇格蘭和北愛,往往由民族黨、統一黨佔優。聯合王國被肢解,工黨也被形同肢解。這就是郝爾彬甘冒天下之大不韙,那惜負上忤逆民意、違反公投結果的政治罪名,也要帶領工黨與民眾推翻相關結果的關鍵。

問題是,約翰遜也看準了這一點,無論是「硬脫歐」還是「亂脫歐」,只要不是「假脫歐」,政治天秤長遠而言還是會擺向只剩下英格蘭和威爾斯的「小聯合王國」。就脫歐舉行公投,本屬亂命;對疑歐派而言,亂上加亂只會短期打擊保守黨、尤其是文翠珊本人的威望。

長遠而言,工黨要重新執政只會難上加難。畢竟,英格蘭選民氣保守黨僅屬一時;基於選民結構、身份認同、社會階級等恒久得多的因素,在脫歐灰燼中得以再起者,極右派的機率仍是高於極左。

無論左還是右,今天英國的政治精英,徒負精英之名,勾心鬥角為的都是蠅頭小利。在兩次大戰期間直到冷戰結束,即使英國國力滑坡,還是有邱吉爾、戴卓爾等足與小羅斯福、列根比肩的國際大玩家。脫歐會否導致聯合王國一分為二、一分為四,一直為筆者所關注;失去蘇格蘭的聯合王國,固然會動搖自身在美俄角力的角色。聯合王國在中南美洲、地中海、印度洋的最後領地誰屬,也會影響美國的戰略布局。

國力續跌 英失查戈斯群島

正當倫敦上演格局小得不能再小的「文—約—科」三國演義,聯合國轄下國際法庭(ICJ)卻裁定英國應將查戈斯群島歸還毛里求斯。而島上的迪戈加西亞軍事基地,一直是美國駐印度洋的後勤重鎮。查島若不為英國所控,美國與毛里求斯的互信深淺,自必左右美軍的印太布局及相關進程。隨着解放軍一艘接一艘地建造中大型航母,隱身戰機殲20、半隱身戰機殲10C又逐步量產;美、日聯軍想透過西太平洋第一、第二島鏈圍困中國,在技術上、戰略上已無可能。

中國向泰國、馬來西亞、印尼、菲律賓出口技術水平不一的海、陸、空裝備,也漸漸打破北京與東盟之間的戰略不信任。對美、英而言,想在中國以東、以南的海面、空域奪回優勢、重整戰略平衡,理論上雖不至於不可能,但所需投入的資源驚人到幾無任何效費比。說到底,東海和南海稱得上中國海,自然是北京的主場。眼前,英國幾乎注定持續滑落的國力,又會拖累到美軍退守印度洋的戰略。

失印度洋落腳點 美部署事倍功半

在此視野之下,是否失卻迪戈加西亞基地,固然不會即時顛覆美國對中國的環球戰略優勢;然而,美國政府和軍隊,如何在印度洋尋找新的落腳點,單憑新的技術手段,同時監控穿梭該海域的解放軍、印度和俄羅斯海軍,自必事倍而功半了。由此看來,早前英國國防大臣聲稱派出伊利莎白女王號,到南海為美軍助拳,就尤其讓人莞爾。

陷入崩潰邊緣的聯合王國,已無法在南海及周邊水域連結澳洲、新西蘭、新加坡、馬來西亞,成為美軍在南太平洋的支撑點。因此,日本才會將「出雲」改裝成小航母,配上美製最新型F-35B隱形戰鬥攻擊機。而澳洲除F-35外,更是大手購入美、歐、英製驅逐艦、護衞艦,以維護西方在印太地區的霸權。

有謂脫歐後的英國海闊天空,將有更多資源和機遇,加強西向、南向戰略,與美國、美軍並肩主導太平洋與印度洋,一同成為「三洋強國」。構想很美滿,現實卻極其殘酷。美國如何利用日、澳,在「太平洋—印度洋」交接點攔截中國軍、民力量,行將進入關鍵階段;雖未知鹿死誰手,然而,眼前是太平洋世紀也好、印度洋時代也罷,似乎已沒有英國甚麼事了。

英國首相文翠珊在脫歐方案三度被否決,諸多替代方案又無一倖免情況下,只好向在野工黨示弱求救。(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