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提升協作 抵銷特朗普侵擾

評論版 2019/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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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底,國家主席習近平到訪德、法等國,與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德國總理默克爾,以及法國總統馬克龍等人會面。時隔半月,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再度訪歐,舉行「中歐峰會」。

歐兩度政經衝擊 華經濟崛起

一如去年,中歐峰會會後公布了《中歐聯合聲明》。同時,歐盟20餘國再次同意英國脫歐時程後移,限期定於今年10月。被倫敦鬧得一頭煙的布魯塞爾,因為中歐合作倡議達到前所未見的高度,而獲得豐厚的外交成果。

中歐領導人舉行峰會已有若干年,然而,並非每年都能以聯合聲明的發布來總結成果。根本原因在於,21世紀初,中國的經濟潛力尚未完全發揮;在服務業、高端製造業尚處全球化的初始階段,因此布魯塞爾其時並未有正視中國的實力,即使名義上建立了雙邊全面合作關係,對於相關峰會的重視,仍然十分有限。

及後,歐洲經歷了兩次嚴重的政經衝擊,導致對內、對外關係進入低潮;而延宕多時的英國脫歐,更是歐盟內務外交陷入困窘的產物。2007、2008年,房利美、房地美「次按」危機爆發、雷曼兄弟的倒閉,讓華爾街成為空前絕後金融海嘯的發源地。然而,得益於美國雄厚的綜合國力和調度能力,再加上美元霸權帶來天然優勢,該國經濟、民生雖受波及,但並未引發系統性風險。然而,像希臘、意大利、西班牙等南歐國家,卻因為生產力長期滯後於個人消費及社會福利開支,而在金融海嘯衝擊下風雨飄搖。所謂貧賤夫妻百事哀,在貨幣風險和經濟衰退陰霾下,上述南歐國家也與德國政府及民眾產生了嫌隙。究竟是窮親戚被掃地出門,還是德國脫歐與北歐富國另組聯盟,一時間爭吵不休。

恰於其時,小布殊、貝理雅不顧法、德盟友大力反對而攻打薩達姆的後遺症一一浮現。與歐洲隨地中海相望的北非諸國,如埃及、利比亞、阿爾及利亞政權漸見不穩。奧巴馬上台後,又選擇從中東抽身而重返亞太,要與中國來個「亞太再平衡」。英、法、意,甚或德國都要出兵干預北非阿拉伯國家戰事;但西歐諸國的軍力、國力固然難與美軍相提並論,空襲利比亞卡達菲等人,未能控制北非戰局之餘,亂事更往中東蔓延。

最終,伊拉克、敘利亞的難民潮,不止衝擊了北約內部——土耳其與美國、歐洲國家的關係;更導致新加入歐盟的巴爾幹諸小國,與西歐大國尤其是德國的政經、安全矛盾大爆發。一時間,沒有誰記得德國如何在數年前的金融海嘯、經濟危機當中一柱擎天;反而對於默克爾積極收容中東難民的舉措,極表不滿。

就在2008年到眼前的10年稍多日子裏,中國經濟年增長率雖然從雙位數快速放緩到8%,再下降到6%上下。然而,大陸內需市場的爆炸式發展,也一步步改變中國的經濟體質。消費佔經濟總體活動的比例急速上升,讓中國的服務業、製造業也要轉型升級、應對新需求。

倘加速與華合作 歐可拋離美

繼大型國有銀行,以及其他同樣由央企領航的戰略產業,如能源、通訊、航空外,中國民企也在這10年間崛起。從市值到市佔率,阿里巴巴、騰訊、小米都不讓國企或外企專美。而華為在業績喜人之餘,其民用科技水平,也不下於美、歐、日、韓同行。

拿中國與歐盟作對比,21世紀第2個和第1個10年最大的區別,在於前者不單在經濟總量上愈趨接近後者;在不同產業,也漸見企業規模、競爭力、市佔率、毛利率與後者看齊的中國品牌出現。過去,布魯塞爾並非不肯與北京對話、協作,但互動層次卻停留在不成體系的技術層面。

事實上,直到去年公布的《中歐聯合聲明2018》,也是40餘條事項堆疊出來的流水帳。《中歐聯合聲明2019》的劃時代意義,在於終於建立了較為清晰、完整的論述框架——扼要的內容,分為〈序言〉、〈雙邊關係〉、〈全球挑戰與治理〉,以及〈外交與安全〉四大部分;並強調在下一輪中歐領導人會面前,雙方將提出新的〈合作議程〉。

可以說,中國國力、企業在過去10年的進步和成熟,讓布魯塞爾意會到中歐峰會的重要,進而「同意建立高層溝通機制,負責持續督導談判,並於今年底前向領導人滙報進展。」很明顯,當兩大經濟體或貿易夥伴的發展水平、綜合實力拉近,一個更平等、緊密的溝通機制自然而然地形成。北京有對歐合作的主觀意願,客觀上也要以實力為底蘊。

習近平訪歐之際,宣布購買大批空中巴士客機;其時美國波音股價暴跌,全因B737 MAX系列的安全隱患和商業醜聞所累。而中國商飛公司在上海生產的C919單通道窄體支綫客機,本身就是B737在中國市場的主要競爭對手;而空中巴士的同級產品A320系列,卻在天津設有大型組裝綫。可見,歐洲既可憑藉中國市場拋離美國對手;同樣地,假如歐盟未能加速對華合作,當中國的生產力再上台階,C919作為「入口替代」,也會將A320及其後繼機型擠出東亞市場。

美再推關稅 撑以國威脅歐安全

既然美國總統特朗普又要針對歐洲工業、農業產品徵收關稅,列出總貨值100餘億美元的清單,盡速與華互通有無、開放5G市場,自然成為歐盟最簡單直接的選擇。更何況,特朗普新清單中的紅酒、芝士、電單車、直升機、客機,明擺着直攻德、法、意、西的要害;歐盟、歐元區若不還擊,倒不如解體、投降好了。

在特朗普治下,美歐矛盾還不止在核心產品的貿易上。特朗普明言支持的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歷史性五度帶領利庫德集團勝出大選。選前,華府宣布將駐以大使館遷至聖城,又承認敘利亞的戈蘭高地乃以色列領土。內塔尼亞胡甚至揚言,勝選後會將約旦河西岸猶太殖民區視為國土;不止敘利亞、黎巴嫩、巴勒斯坦等國,連沙特阿拉伯、阿聯酋等美國盟友,也視上述主權變更為難以容忍的挑釁與蔑視。

和美國不同,歐洲與北非、中東相連;生活在德、法的阿拉伯裔和穆斯林也遠比生活在美國者為多。以色列進一步往右行,激化與阿拉伯諸國的矛盾,直接威脅歐陸安全與穩定。

權衡利益與安全 中歐雙向而行

從2007、2008至今,被華府在經濟、中東問題上吃豆腐的輪迴,如今又在歐洲上演。北京希望聯歐抗美是太天真,同樣地,布魯塞爾也不會幼稚到成為特朗普圍堵中國的馬前卒,一切都是利益與安全的計算。而中國與歐洲的雙向而行,客觀上自然平衡了美國的侵擾,相當程度抵銷了特朗普的蠢動。

國務院總理李克強(中)訪歐,舉行中歐峰會,會後公布劃時代意義的《中歐聯合聲明》,建立較為清晰、完整的論述框架。(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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