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龍成真

副刊版 2019/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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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毁滅一個大城市,不一定是天災,也可以是人禍,人禍不一定是戰爭,幾個人的幾句話,幾個人的愚昧無知的行動,可以令大城市徹底死亡。不必摧毁大城市的建築物,不必殺害大城市的任何一個居民,甚至在表面上看來,這個大城市和以前一樣,但只要令城市原來的優點消失,就可以令它毁滅死亡。」這是一九八三年,科幻小說家倪匡在報章連載「衛斯理系列」之《追龍》中的一段話。

今時今日,重看倪匡這段話,那種心水清明、那種看得透徹、那種一針見血,精準如同預言。把現時我們看到的社會趨勢,再對照他三十六年前的話,項背寒意陣陣透起。

周二晚,六四三十周年,維園全場燭海,而我不知警方那三點七萬是如何計出來的。今年,不少當時曾身在天安門現場的香港記者,紛紛以第一身站出來,用文字或口述歴史重述六四真相。大家是否因為三十年這個「齊頭」日子而特別有感?

我相信不止於此,而是看着我城近年正「積極地」被投入大灣區的懷抱,政治法律關口守不住,原來的優勢逐漸被消失,大家都心裏有數,香港打後幾年,莫說燭光集會,可能連將六四如實敘述或自由討論的權利也不能擔保,所以我們都趁還能公開論述和表態時,把所知所感向外界記錄、留住和延伸。

六四三十周年,我們都想用此城僅餘的自由去表達——但凡做過的事,都必有痕迹,處處的痕迹就是要向做過的人顯示:就是要你「認帳」。我們深知,六四的痕迹在香港已被逐漸收窄,故大家都豁了出去,把錐心記憶向香港以外的地方託付了,就像當年八九六四時,內地醫護人士託付在天安門香港學生一樣:「孩子,你們要安全回去,把中國發生的事告知世人。」

回望過去三十年,六四成為一面照妖鏡,照出了利字當頭、人心叵測。當年唱着歌、淚留滿面及登報疾呼痛心疾首的那些歌星或政客,三十年後判若兩人。雖則說「搵食啫」,但那副阿諛媚態、牆頭搖擺相,若收斂一點,起碼不至令觀者打冷顫。三十年後的香港,果真如倪匡所說,根本不用像六四那樣,槍頭指着人民,已能摧毁一個城市的靈魂。而更悲哀的是,急於將此城種種價值、信念、優點一層層拆散、瓦解和毁滅去領功的,不是外人,而是那些也曾高呼「痛心疾首」的香港人。

撰文 : 利嘉敏

欄名 : 攻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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