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華政策失算 要脅難成事

評論版 2019/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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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美貿易談判即將取得階段性成果之際突然出現逆轉,當然對任何人都不是好消息。美國急於求成,對中國要價超出現有底綫,或是中國無法接受的原因。

作為要脅,美國動用國家力量並通過給盟友施壓,聯合對華為等中國高科技企業進行技術封鎖,認為這樣可以綁架中國。這大概是個失算。30年前這樣做對中國會是致命的,但今天中國早已融入全球產業鏈之中,對中國的要脅除了會擾亂全球生產鏈的格局,給全球經濟和金融市場的未來蒙上陰影之外,大概還會為華為和中國現有半導體科技企業聯手加強合作提供更緊迫機會。

穩全球經濟 中國反擊克制

到目前為止,中國對美國做法還是相對克制。眾所周知,在中美貿易戰中,即便中國在可施加關稅的美國對華出口的規模上相對更小,但中國並非束手無策。事實上,除了可以在美國農產品、商用飛機等領域予以直接報復之外,中國還有更多的殺手鐧。不過,中國不會感情用事地動用這些其他手段還擊美國。這對全球市場是會更加不幸。

中國已經高度融入全球經濟和全球產業鏈中,中國擁有大量的外資企業包括美國企業,在一些環節,中國還是全球大多數國家參與其中的中間品供應商的最大市場和終端產品的製造商。中國也是美國政府國債的最大債權人。另外,中國還擁有全球最為完備和極其發達的中高端製造和配套能力。

出於對全球經濟和金融穩定的考慮,中國的克制是有道理的。

但特朗普方面一直對中國存在誤判。發動針對中國的貿易戰和不斷提高的要價,除了臨近的政治競選的考慮,據說這就是主要原因,還有他的同僚非常自信地認為中國在貿易戰中後退的餘地不大,因為中國經濟有出現硬着陸的風險。

政策調整空間 遠大於美國

事實上,中國可以調整的政策空間遠大於美國,能調整的領域亦不在少數,這包括可以動用儲備、擴大貨幣供給、加強資本流動管理,以及允許更加靈活的滙率政策,如被迫得無可奈何,中國應該會這麼做,以減輕經濟受到美國貿易戰的衝擊。以滙率而言,如果中國容許人民幣大幅度貶值,勢將帶動多國貨幣的競爭性貶值,直接衝擊美元和國際貨幣體系的穩定。盡管最近人民幣確實對美元已有貶值壓力,但中國央行最近強調希望保持滙率穩定,這符合長遠利益。

與美國不同,中國領導人會小心行事,並會在實施短期報復性措施與長期目標之間進行權衡,即使前者是應對貿易戰所必須的。即使未來5年中美貿易戰和中美科技衝突繼續發酵,也不大可能讓中國在已經確定的方向上向後退。

中國要的是持續的增長和經濟實力的繼續提升,所以中國繼續推動結構性改革和不斷開放國內市場的承諾不會反悔。

美國在希望看到中國轉變其經濟體制方面過於咄咄逼人和急於求成,不僅沒有看到中國在過去多年為經濟再平衡和推動結構變革所做出的努力,付出的代價,而且也不符合中國在處理結構改革和開放領域方面,長期秉持的謹小慎微的方式。這種謹慎方式多數是出於對國家整體性和社會穩定的考慮。

貿戰無礙 華結構改革決心

與很多人的猜測相反,我認為貿易戰並不會從根本上動搖、甚至改變中國在謀求更開放的國內市場和推動結構改革目標上的決心。這是因為:

第一,中國不認為資本主義體系主導的全球化會出現逆轉。這不僅因為中國是全球化的受益者,也因為全球經濟也是中國經濟的受益者,未來更是如此。

第二,中國依然相信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先進國家,並是自由市場經濟的堅定信奉者與捍衞者。持續偏離自由市場經濟和濫用國家權力於私人經濟活動,將嚴重傷害美國的社會基礎,並威脅美國的自由資本主義制度;

第三,中國不希望把與美國談判並達成協議的大門徹底關上。

也有看法認為,美國發起的貿易戰很可能在迫使中國考慮與美國脫鈎,至少在一些關鍵和敏感的領域是這樣。中國應該不會為這一「脫鈎」制定目標和時間表,但減少對美國的部分依賴是個趨勢。

美國的技術箝制和封鎖,讓中國看到了自己擁有關鍵核心技術的重要性,中國肯定更加堅信,並會致力於加快一些核心技術和敏感領域的發展步伐。

但即使這樣,過去40年,中國經濟崛起所塑造的全球產業鏈也不可能在未來被輕易改變。作為在芯片和大多數高端技術產品領域全球最重要的生產者與一個擁有14億人口的客戶,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這一地位難以被取代。僅僅因為這一點,中國就毋須另起爐灶,在科技領域閉關鎖國。相反,中國的科技追趕也要求中國在知識產權保護、鼓勵和加大基礎研究、技術創新和企業家精神,以及建設更有效的資本市場制度等方面,推進更快的結構改革,而不是倒退到冷戰時期的蘇聯模式。

較量持續 大國衝突可避免

中國已經充分看到資本市場在促進技術創新方面的主要作用,而在上海證券交易所設立科創板成更是明智之舉。可以期待,中國會高度重視科創板的發展,並將鼓勵更市場化的原則。

中美貿易不平衡是結構性的,人為施壓讓中國單方增加進口來解決這個問題,是個過於天真和鹵莽的想法。中國希望逐步、分階段來處理這個問題的想法值得尊重。這也需要美國的配合和努力,特別是美國也同樣要放鬆針對中國的出口與來自中國投資的限制。

中美如能就這一問題及其時間表達成協議,是結束貿易戰的最理想做法。

未來中美經濟的較量仍將持續,但修昔底德式的大國衝突依然可以避免。兩國在過去40年並沒有取得穩定的互信,但這並沒有阻礙兩國的貿易增長和美國公司在華的直接投資。而且中美在教育、文化等多方面的交流也超出互信可以解釋的範圍。這得益於中美在管理兩國政治關係方面的大國智慧和雙方在處理全球事務和治理中的擔當與責任。

中國與美國相距遙遠,但全球的氣候變化、核危機、恐怖主義、地區安全、貧困、金融市場穩定等,都是全球治理面臨的挑戰。政治家們如能在管理中美關係上有更長遠的視野和大國智慧,兩國的合作應對全球挑戰和全球治理的改善就是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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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方面一直對中國存在誤判,發動針對中國的貿易戰和不斷提高要價,除了臨近的政治競選的考慮,還有他的同僚非常自信地認為中國在貿易戰中後退的餘地不大。(中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張軍 上海復旦大學經濟學教授、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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