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縱為美盟友 與華合作有空間

評論版 2019/06/07

分享:

上周,本欄重申以兩個「大三角」來審視眼前的環球貿易戰,以及由此催化的大國之間合縱連橫(見本欄5月31日《美圍剿華為歐電訊商漁人得利》)。

其一、從經貿上講,最重要的三組雙邊關係是中美、歐美,與中歐之間。其二、從安全上講,主導環球形勢者,仍然是美、中、俄三國。所謂「經貿大三角」由美、中、歐組成,自然由於三者的經濟體量、總體競爭力、戰略產業水平,以及在環球金融、貿易多邊體系的主導角色所決定。

而所謂「安全大三角」、或曰「戰略大三角」,除了涉及美、中、俄的軍隊規模、對於尖端國防科技的掌握,也由三國的地緣優勢和傳統外交勢力範圍所決定。

中俄戰略協作提升 利全球穩發展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過於依賴能源及軍備出口,導致產業結構單一、升級轉型不濟、經濟增長起伏不定,使到莫斯科無法成為上述「經貿大三角」之一極。然而,在環球政治穩定與區域安全上,俄國仍然憑藉其強大的常規軍力、核武庫,以及全球投送能力,保持着相當話語權。在烏克蘭東部及黑海危機的陰霾下,兩任美國總統奧巴馬、特朗普接連制裁俄國能源、技術出入口,令該國金融及貿易體系亦受到嚴重干擾。

過去數年俄羅斯經濟固然持續萎縮,然則,作為橫跨歐亞的大國,普京仍然不斷嘗試在北極、中東,尋找新的戰略支點,透過繼續主導地區事務,以維持自身在國際社會的關鍵角色。

國家主席習近平於此時訪問莫斯科,並與普京簽署兩份提升中俄戰略協作關係的聯合聲明,對於世界與亞太的穩定發展,皆不無助益。中、俄政治互信加強,有利於雙方在天然氣、網絡技術,以及農、牧業擴大合作。面對中、美貿易糾紛,北京不願意依賴北美大豆、玉米作為國內養殖業的飼料來源,已在嚴密部署增加在中亞、俄羅斯遠東地域投資,擴充種植面積。

恰於其時,特朗普繼去年工作訪問之後,終於得以國事訪問規格與英國皇室、內閣會面。在美、英為首聯軍發動諾曼地登陸戰75周年之際,特朗普透過英國皇室隆重的歡迎儀式,以及其後一連串紀念活動,來突出兩國之間特殊而緊密的歷史與政治聯繫。

問題是,正如從二戰到冷戰的歷史所映照,在英帝國一步步崩潰之後,美、英在過去數十年的關係,從來是美、歐關係之一部。

白宮對歐態度 礙英對美觀感

因此,無論是好是壞,白宮對歐態度,不可能不影響英國民眾對美觀感。反之,特朗普及其團隊所樂見的英、歐關係如何,也會倒過來影響法、德等歐盟重心的對美定見。不管特朗普對英國脫歐之路指指點點,算不算干預他國內政。該位白宮主人大力支持英倫盟邦走自己的路,不止引起工黨黨魁及倫敦市長的嚴厲批評;到特朗普轉抵愛爾蘭共和國作訪問,當地政治領袖和媒體,同樣並不接受他為英國脫歐所作的說詞與保票。

事實上,英屬北愛與愛爾蘭共和國之間的邊界如何處理,本就是歐盟與倫敦之間相當頭痛的問題;在此時此刻,特朗普大叫愛爾蘭人放一萬個心,實在不無反諷意味。我們不能忘記,不過十餘年前,小布殊、貝理雅不顧聯合國反對,出兵推翻薩達姆。美、英與歐洲諸國關係陷入低谷,到奧巴馬就任,花了極多時間和精力,才逐步恢復與法、德的互信與合作。

如今,特朗普同時在經貿與英國脫歐問題上,連番招呼布魯塞爾,讓美、歐關係再度從平穩進入多變之局。歐洲左翼政黨和部分保守派政治領袖,因為小布殊、特朗普而對美國共和黨政黨多所疑懼,怕亦是其來有自。

刻下,歐洲各國政府首腦正在商談歐盟領導層換班事宜;此前,多國疑歐派卻在歐洲議會選舉中頗有斬獲。一如英國脫歐,像特朗普、班農之流,美國的民粹操弄者,面對疑歐黨派崛起,究竟是純粹樂觀其成,還是有所推波助瀾,自然受到默克爾、馬克龍、容克、圖斯克等歐洲領袖關注。

站在布魯塞爾角度,目前英國痛苦地脫歐,只是挑戰歐盟團結第一步。一旦特朗普大肆吹捧的約翰遜得登英國相位;一個對歐盟充滿敵意的唐寧街10號,與歐洲議會內分離黨派相互呼應,所造成的政治內傷,其破壞力,實在不下於特朗普針對德、法汽車、鋼鋁產品徵稅所造成的經貿外傷。

因此,筆者從來不認為北京有必要、有可能聯歐制美,而歐洲亦不甘成為特朗普遏制中國崛起的馬前卒。

京應着墨 提升與歐俄互信互惠

對北京而言,如何利用特朗普對歐盟、對俄羅斯的左右開弓,尋找提升自身與莫斯科、布魯塞爾的政治互信與經貿互惠,才是最應該着墨的實事。特朗普、班農、約翰遜等人對歐洲的侵擾、挑釁,該片古老大陸自然有能人反擊,決不善罷甘休的。

簡言之,美、歐之間,縱為盟友,但在特朗普主政下,大西洋兩岸也不是沒有政治、經濟裂痕的。反之,中國與法、德文化不同、意識形態不同,但共同面對21世紀新挑戰,在可持續發展、收入分配不均等問題上,仍然有聯合行動的空間。

國家主席習近平日前乘專機抵達莫斯科,開始對俄羅斯進行國事訪問。(新華社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大國博弈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