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基本收入 勿走金融產品歧途

評論版 2019/06/19

分享:

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 UBI)本來並不是甚麼新概念,但近年來卻如重獲新生。左右兩翼政治勢力如今都認為,該政策可能是解決重大社會和結構性問題的關鍵,包括技術性失業和就業不足、極端貧困、福利陷阱,以及對工作的隱性抑制因素。根據邏輯推論,通過讓人們擺脫低質量工作和無休止官僚主義的束縛,全民基本收入可以讓他們充分發揮自身潛力。

擺脫工作束縛 解社會結構問題

這當然是一個極富吸引力的論點,尤其是在當前這段工資增長停滯不前、持續貧困、不平等狀況加劇,且經濟增長低迷的時期。但迄今為止,少數幾個測試過的全民基本收入不同版本--在加拿大、芬蘭、肯尼亞和荷蘭等地,基本上都只是失業和福利待遇的新修改方案而已,而且都與全民基本收入的基本邏輯相背離。

可以肯定的是,循序漸進邁向全民基本收入,可以推動福利改革。特別是通過減少或消除對經濟狀況審查和其他形式條件的設定,這些所謂的全民基本收入方略可以減少官僚運作負擔,以及相關行政費用,同時為窮人提供新的收入來源。

自1990年代以來(特別是在全球發展中國家)推廣、以控制和條件設定為特徵的經濟審查計劃,已被證明無效。正如比利時哲學家和全民基本收入支持者菲利普•範巴力斯(Philippe Van Parijs)所強調,「實現一個真正免稅的收入轉移支付,將是一次重大勝利。」但這可能與正義和公平關係不大,而更多是因為它有助於建立一種,可以保證每個人都有定期「無條件」貨幣收入的新積累制度。反過來說,就是所有公民都將獲得進入金融市場的長久渠道,這堪稱是一項規模驚人的進步。

在1990年時,全球金融資產的規模約相當於全球GDP的50%,大概是150萬億美元;到2015年,這一數字已達全球GDP的400%以上,即500萬億美元。

倘變抵押品 銀行保險利潤來源

在金融化資本主義下,定期收入流能提升市場整合和金融包容性。通過各類貸款和消費信貸額度所獲得的債務,逐漸不限於購買耐用品,而更開始涵蓋醫療保健和教育等服務(這些服務以前構成了大部分的公營供給),在這樣的世界中,定期收入流便可起到抵押品的作用。

基於收入支撑型貸款的金融創新,是證券發展的一大支柱,使人們能夠不斷就債務開展重新談判,從而不斷擴大和鞏固新的金融工具。將社會政策轉化為抵押品體現了金融化資本主義的邏輯,它會將現金轉移支付、養老金和其他貨幣方案--也就是各項常規收入來源--轉換為可供金融部門調動的資產。

當社會政策主要被用於償還債務和獲取新貸款時,它就不再像最初設想的那樣,成為一種去商品化的機制。相反,它既成為了增加家庭收入的載體,又成為了銀行系統和保險業的財務利潤來源。

在這種模式下,通過提供穩定的收入流,從而打造一種可靠的、由國家支付的抵押品,全民基本收入將強化甚至創造金融市場,尤其是在消費信貸、抵押和養老金方面。在此,全民基本收入非但不會成為擺脫市場奴役的革命性途徑,反而最終可能會通過負債的形式,讓全體公民戴上資本食利者的鐐銬。

我們並不一定要走這條路,也必須設定某些條件,去防止全民基本收入淪為金融主導思維模式的附庸。

去商品化嚴監管 保證公共服務

這意味着,首先,必須將全民基本收入建立為一種將獲取基本需求(包括食品、衣服和運輸)的渠道完全去商品化的手段,而不是福利措施的補充。目前的實驗計劃所提供的現金太少,而提供足夠的現金,才是讓全民基本收入免於淪為主要和長期抵押品的唯一方法。

其次,政府需要保證重要的公共服務,諸如免費全民醫療保健、教育和培訓。還需要強有力的住房政策--包括積極的租金監管、增加房產稅和增加可負擔房屋的供應,尤其是要確保實際收入的增加不會助長房地產投機。

最後,必須大力加強對金融部門的監管。還應引入高額的金額租賃稅(financial rents),以振興實體經濟。

這無疑是一項龐大且極度複雜的工作。但如果基本收入的理想是維持初心,並構建於合理的原則和體面的價值觀之上,就必須採取這種做法。

蓮娜•拉維納斯,里約熱內盧聯邦大學經濟研究中心福利經濟學教授,著有《金融化對社會政策的接管:巴西的困局》。

www.project-syndicate.org

全民基本收入可能是解決重大社會和結構性問題的關鍵,包括技術性失業和就業不足、極端貧困、福利陷阱。(資料圖片)

撰文 : 蓮娜‧拉維納斯(Lena Lavinas) 里約熱內盧聯邦大學經濟研究中心福利經濟學教授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