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經濟學 3大根本性缺陷

評論版 201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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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沸騰的股市和50年來最低的失業率蒙蔽了雙眼,很少有人膽敢質疑美國經濟政策的「智慧」。當下的喜悅令符合科學的客觀分析失去了力量。大錯特錯。時機錯誤的財政刺激、侵略性關稅,以及前所未有地對聯儲局的攻擊,這樣的政策組合需要我們以更加批判的態度評估「特朗普經濟學」。

關稅對消費者徵稅 「化粧」成武器

政客和專家總有方法為其政策論述「化粧」。但對美國總統特朗普和他的支持者來說,易容術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聯邦赤字在未來十年預計將膨脹1.5萬億美元,或者政府債務將在2029年達到二戰以後的最高水平--等於GDP的92%,但顯然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有份造成這些問題的減稅政策,被包裝成「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動力而得到合理化。

被視為「對消費者徵稅」或「對全球供應鏈效率造成障礙」的關稅也無關緊要,相反,他們被說成是「武器」,能作為談判籌碼,迫使貿易夥伴改變對美國的待遇。而對儲局獨立性的攻擊也沒有被視為威脅到央行的雙重使命--即就業最大化和確保物價穩定,而是被視為總統行使其特權(縱使在只有他個人認為合適的時候)。

減稅刺激 赤字料增1.5萬億美元

特朗普的經濟政策有三個根本性缺陷。首先,漠視了意圖和影響之間的分別。其政治推銷認為,大公司減稅提高了美國的競爭力。但這並不意味赤字和債務無關緊要。盡管供給側經濟學的承諾頗為空洞,但將稅務負擔從經濟的一個持份部門轉移到另一個部門的「收入中性財政計劃」,相信要比減少整體稅收,更接近真正的改革。

此外,2017年年底所實施的財政刺激--當時失業率位於周期性低點4.1%,並在向當前的3.6%繼續降低--產生了市場和經濟泡沫(其實此時最不需要的就是泡沫),也使得萬一增長委靡,增加刺激不能再成為選項。

同樣地,特朗普的關稅與20世紀最大的政策錯誤之一--1930年史穆特-哈雷(Smoot-Hawley)關稅非常相似,而後者正是導致1932年全球貿易下跌60%的推手。反觀目前外貿佔GDP的28%,而1929年時只得11%。今天的美國作為債務國,在面對貿易相關的破壞時,相信會比當時身為淨債權國更不堪一擊。

特朗普完全不理會關稅戰所導致的直接和報復性的對美國消費者和企業的稅項,而將關稅說成是「美麗的東西」。這讓人想起了1928年共和黨帶來的痛苦記憶,當時關稅被說成是「這個國家經濟生命的基本原則……也是國家持續繁榮的必要條件。」特朗普十分危險地忘記了20世紀30年代的教訓。

特頻轟鮑威爾 儲局恐失獨立性

特朗普最近對儲局的攻訐也是如此。央行的政治獨立性被廣泛認為是重要的突破,是20世紀70年代大通脹後實現物價穩定的必要條件。在美國,所謂的1978年漢弗萊-霍金斯法案(Humphrey-Howkins Act)給了時任儲局主席保羅.沃爾克(Paul Volcker)足夠的政治保護,讓他通過猛烈的貨幣緊縮,為系統擊退了雙位數字的通脹。如當時沃爾克沒有行動自由的話,他就會受到民選領導的政治算計掣肘--而這正是特朗普正在做的,即對現任美國聯儲局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的指手畫腳。

特朗普經濟政策方案的第二個關鍵缺陷是其沒有認識到預算赤字、關稅和貨幣政策之間的聯繫。已故馬丁.費爾德斯坦(Martin Feldstein)一貫強調,預算赤字會給已經十分委靡的國內儲蓄造成下降壓力,因此貿易赤字增加,就成為用外國盈餘儲蓄來填補空缺的手段。否定這一聯繫,能讓美國「心安理得」地譴責中國並要中國為美國自己一手造成的貿易赤字負責。

但關稅有可能將貿易和供給鏈從低成本的中國生產商轉移到成本更高的替代者,美國消費者受到的衝擊將等同於增稅,提高了通脹升溫的風險。這盡管在今天還十分遙遠,但可能給美國貨幣政策帶來重要後果--當然,如果儲局還擁有政治獨立性的話。

最後,在評估政策影響時,永遠要記住存在時滯。短期來說,低利率紓緩了隨預算赤字增加而增加的債務維持成本的壓力,但並不能保證這一趨勢能長期保持,特別是聯邦債務累計值已經大大膨脹,預計未來十年將增加大約GDP的14個百分點。同樣地,關稅和貨幣政策變化的破壞效應,也需要12至18個月才會顯現出來。因此,政客和投資者不應該滿足於當下的金融市場愉悅,而應該在評估當前政策效果會如何顯現時,更多地想想2020年底的經濟狀況--這個時間框架正好與總統選舉周期一致。

特喜顛倒政治 缺清醒之士制衡

美國總統喜歡政治顛倒並非甚麼新鮮事。這次之所以如此不同,在於看不到任何清醒之士的制衡。國家經濟委員會(National Economic Council,成立於20世紀90年代初,初衷是為了充當行政部門的「調停人」,組織並協調關鍵政治問題上的爭論),但現在已經基本陷入癱瘓。委員會現任主管、一直支持自由貿易的庫德洛(Larry Kudlow),對於特朗普的關稅和抨擊儲局的行為態度曖昧。向來支持貿易自由化的共和黨也同樣沆瀣一氣。

特朗普的報復性咆哮壓倒了經濟政策審慎--完全忽視歷史的教訓,拒絕現代經濟學的分析,並破壞決策過程的制度整體性。政策問題已成為常態而非例外。即將到來的後果可沒有那麼容易「化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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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羅奇時耶魯大學教員,摩根士丹利亞洲前主席,著有《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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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右)對現任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左)指手畫腳,恐令儲局失去行動自由,影響物價穩定。(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史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 耶魯大學教員、摩根士丹利亞洲前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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