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患腦退化症7年 孝順女兒:盡最大努力照顧他

副刊版 2019/07/13

分享:

正在上映的日本電影《漫長的告別》講述兩個女兒努力不懈照顧患上認知障礙症的父母,在香港現實生活中,有同樣故事。

Connie形容眼中的父親像英雄,每事通曉又甚麼都懂得修理。長大過後,這位「萬能爸爸」患上腦退化症,而這份英雄責任,就交由女兒延續。

年幼時逢星期日,爸爸就會帶Connie到公園玩,是她的玩樂良伴。惟爸爸一星期6天都要工作,有時要返夜班,父女相處時間有限。「他是個很親和的爸爸,不會罵人。我上學他還未下班,我放學他上班,所以基本上大家見不到,只有星期天。」

爸爸曾任巴士司機,Connie希望多了解爸爸,便於周末隨他上班,當個「小跟班」。「我坐在車頭,看爸爸揸巴士,覺得他好有型。停車就跟他聊天,一跟就跟全日,吃過晚飯後才回家。」爸爸的同事全都認識Connie,這些特別的父女相伴,微微彌補了平日的不足。

60多歲患上腦退化

隨年紀漸長,父女各有各忙,Connie亦沒有像從前般,一放假就陪爸爸。直至06年爸爸被公司要求退休,隨後視網膜脫落無法再做司機,更需面對祖母的離世--在事業、家庭雙重打擊下,數年間身體就出現異樣。「交談時他總迴避眼神,甚麼都說不記得。說要找眼鏡,明明放在眼前也會繼續找。」Connie上網翻查資料,發現爸爸很大機會患上腦退化症。

「去醫院做腦掃描,醫生說他腦部萎縮至80多歲的情況,影響邏輯和情緒,亦跟記憶有關,但爸爸當時只是60多歲啊!」病症使爸爸做事變得規律,稍有變動就不懂做,邏輯思維退化亦影響對答。病發初期常以同一路綫在街上遊蕩,一時喜歡執拾雜物,一時大量購買肥皂、牙刷,十分困擾。「有次我請假跟蹤他,發現他會坐在街頭,更有人路過丟錢給他。」

眼見這些情況,Connie跟姐姐商量過後,便將爸爸送至日間護理中心。早、午、下午茶三餐包辦,在一定的訓練和照顧下較安心。「不想進老人院,困着他會差得更快;能自己照顧就先做,照顧父母是自己的事,為甚麼要靠人呢?我爸爸有自己的家,不想他變得無家可歸。」故每個平日夜晚,爸爸會到姐姐家吃飯,平時和假日在家中的一切所需,則交由Connie負責,兩姊妹輪流照顧,互相分擔。

肩負照顧者重任

身為家中的么女,父母把Connie當成公主般寵,但因爸爸患病,Connie不得不肩負照顧家庭的重任。「星期一至五晚上要照顧他,星期六管接送,星期天就陪他飲茶。」爸爸的自理能力變差,試過不自覺在家中隨地小便,Connie即幫忙清理;大便後弄髒內褲,Connie也要幫爸爸手洗;時不時走失,Connie和家人間中要查定位,看看爸爸是否仍在安全位置,否則就要到處找他,最遠試過去到太子、筲箕灣。每每發現爸爸病情惡化,有細微改變,Connie的心理負擔就更重。「病一病就會變差,如兩個月前他還走得很快,今天已不行,近期也發現他變得口齒不清,表達能力不佳。」

情緒波動引衝突

有一段時間,爸爸因病而出現情緒問題,有輕微的暴力傾向,很容易發脾氣。Connie身為貼身照顧者,自然首當其衝成為箭靶。「飲完茶後我拖住他,他甩開我的手。回家後叫他脫鞋,他又不想,一發脾氣就大力把我推向鐵閘。」當下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令Connie不自覺反推爸爸。「幸好他沒跌倒。最痛的不是我的頭和頸都撞傷,最痛的是我竟然推他。第一次對父母動手,但我不想的,我一直記住那刻,真的很心痛。」當下情緒爆發大哭,立即找朋友傾訴,現在回想都有內疚的感覺。「要一直提醒自己,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但我可以。」現時父親仍有時會說粗言責罵,或發脾氣丟物品,情緒起伏不定。面對壓力,Connie便找方法自我放鬆,找朋友行山、跟男友約會,惟消閒密度比一般人少,生活重心仍在爸爸。

---------------------------------

父親唯一忘了自己

與爸爸同住,生活起居也盡力照料,但偏偏,他就是忘了Connie的名字。「其實已有心理準備,始終腦退化症患者的記憶停留在舊時。他記得有個人帶他飲茶,但不記得是誰。有時會叫了姐姐的名字,只記得我是他的女兒。」媽媽、姐姐、姐夫,就連孫女都記得,只有自己被忘記。「我好像不存在一樣,但由早至晚,他的所需都由我準備。在家洗衣服、換床單的又是我,那我做這些為了甚麼?負面情緒一到,就會這樣想;但有時無緣無故,他又會記起我的名字,那當他記得時,就視為一個額外獎勵吧。不奢求太多,自己也會開心點。」

願為父親盡最大努力

家人間互相分工照顧,使Connie有喘息的空間。朋友和另一半的支持,亦成為她強大的後盾。爸爸的病情或會愈變愈差,她說見步行步。「即使將來爸爸因病離開,我和姐姐盡了最大努力照顧好他,就無憾,我不想讓自己後悔。」由嬌滴滴的公主變成堅強的女生,這份為父親付出的心令Connie變得更強大。「爸爸不罵我、記得我就更開心。只要一家人齊齊整整、健健康康就是件幸福的事。」

Connie形容眼中的父親像英雄,每事通曉又甚麼都懂得修理。長大過後,這位「萬能爸爸」患上腦退化症,而這份英雄責任,就交由女兒延續。(陳智良攝)

Connie爸爸一看到鏡頭就會笑,十分有趣。

因為病症,父女接觸多了,關係也變好。Connie指希望自己能更堅強,平日較多愁善感,容易哭泣。

除了跟爸爸飲茶,Connie也試過帶他重遊灣仔,感受父女舊時的回憶。

撰文 : 吳霆俊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