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強項在遠見 美遏華難持久

評論版 2019/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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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訪問江西時提起長征這個中國革命的里程碑。他在回應與美國不斷加劇的經濟衝突時說:「現在是新的長征,我們要重新再出發。」

在中國,領導者這類宏大講話,象徵意義要比字面解釋更為重要。在這個1934年開啟長征並最終成就了毛澤東15年後打垮國民黨的地方,習近平的提醒凸顯了中國最強大之處:遠見。這力量在我最近一次於7月初訪問中國期間展現。在一系列廣泛會議和討論後,我們得出三個結論。每個都在挑戰美國兩黨對中國的妖魔化。

GDP創27年來新低 非恐懼根源

首先,對中國領導人來說,增長放緩並不--如許多西方政策制定者認為那樣--是恐懼的根源。雖然從歷史角度看,最新的GDP報告確實表現疲軟:季度增長數字是自1992年採用現行統計報告體制以來最低的,甚至比十年前全球金融危機最嚴峻時還低。但2019年第二季6.2%的增速只是比之前八個季度相對克制的6.7%平均增速,相對溫和地減少了0.5個百分點。相比下2009年第一季的6.6%增速,其實比之前八個季度12.1%的平均增速驟降了5.5個百分點。無論如何,這適度放緩都算不上是增長崩潰。

這應不足為奇。相比增長逆風,中國人手裏有着更多政策槓桿。當局在進一步放寬貨幣政策、基礎設施支出和其他形式的財政刺激措施上,都有足夠的空間。對突發性增長事故的關注,也遠不如美國敘述那讓使人感覺那麼高。

此外,華盛頓對誰將贏出貿易戰這命題的關注,蓋過了中國經濟中一個至關重要的結構性轉變。相於十年前,佔實質GDP 7.5%的淨出口額,2018年時被大幅壓縮到僅相當於中國GDP的0.8%。雖在全球經濟疲軟下,誰也無法獨善其身,但中國已比當年更不容易受到貿易衝擊的影響。就算打輸貿易戰--這依然是個值得商榷的命題--對中國整體經濟增長的損害也是微不足道的。

同時,5月24日的包商銀行破產--近20年來中國第一次出現這類事件--引發了令人擔憂的交易對手風險蔓延式爆破。這家壞帳率超過30%的內蒙古私營中型金融機構顯然是管理腐敗的受害者。而一場在中國各大金融監管機構和中央銀行良好協調下的收購,看似遏制了直接損失,也向那些有違規行為的貸方發出重要的道德風險訊號。但銀行同業拆借市場仍然不穩定,對小型銀行(包括農村地區的銀行)也產生了溢出效應。諷刺的是,中國管理貿易風險的能力似乎要比應對金融體系的不穩定性更強。

對美極富耐心 準備持久對抗

從我最近參與的討論得出的第二個結論是,中國在處理外部不確定因素--特別是美國政治--是極富耐心且有條不紊的。中國官員在制定自身對貿易衝突的戰略回應時並不打算在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中下注。雖然大選結果涉及重大利益;但與習近平的長征遠景的一致之處在於,中國的領導層正準備承受一場持久的冷戰式對抗,無論誰當上美國總統。

值得注意的是,許多中國高級官員並不贊同美國國內的共識,即美國的2020年後中國政策軌迹將維持現狀--無論特朗普是否連任。假使特朗普落敗,中國人懷疑美國的外交政策將轉向更加多邊、且以聯盟為重點的方式。他們最大的希望是美國能恢復自身政策制定過程的一致性。

跟許多美國人一樣,中國人也很難應付在關稅和制裁方面那些無法預測甚至有點神經刀的變化。即便下任新總統要對中國保持強硬態度,一個連貫且明確表達的美國戰略也會更有效地設定辯論框架,並為雙方的鬱結提供建設性解決方案帶來希望。

第三,華為對中國來說事關重大。這家科技巨頭被視為中國的龍頭企業,也是中國推動自主創新的象徵,而後者正是其長期增長和發展願景的核心。而特朗普政府在華為供應鏈中「卡脖子」式的遏制動作被視為試圖扼殺這願景。

毋庸置疑,由於美國向其國內領先的半導體晶片、其他組件和軟件供應商--諸如AMD、IBM、Marvell、英特爾、Google和微軟等--施壓來擠壓華為的供應鏈,華為因此遭遇了很大壓力。據華為管理層表示,公司今明兩年收入將比預測減少約300億美元。

雖然美國高級官員已發出了關於放寬對華為限制的混淆訊號,但美國將貿易政策用作武器的做法已向中國發出了明確信息:解決其尖端科技企業供應鏈脆弱性的需求,現已成為首要政策優先。

西方傳統觀點是,中國需要十年時間才能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晶片和軟件產業以填補美國限制所留下的空白。但我在7月初採訪過的中國人認為,這差距可更早被彌合--或許就在兩年內。無論如何,特朗普對華為的威脅已經成為習近平「自力更生」運動的警號。美國的扼殺行為也可能會出乎意料地短暫。

美封殺華為 激發中國自力更生

中國的遠見一再與美國的短期做法形成鮮明對比。毋庸置疑,這一點在過去兩年半間特朗普的在Twitter推動式政策開局中已經變得愈發明顯。一位中國高級政策制定者承認,自己每天早上都會瀏覽特朗普的Twitter。這並不奇怪,須知孫子在他那本古老的《孫子兵法》中已經給出了最絕妙的解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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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是中國推動自主創新的象徵,是中國長期增長和發展願景的核心,而華府封殺華為供應鏈的行動,被視為試圖扼殺這願景。(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史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 耶魯大學教員、摩根士丹利亞洲前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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