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5大社運啟示 怎脫「攬炒」困局?

評論版 2019/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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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回歸以來首次全港性大規模罷工爆發了,行動雖令無數民眾受影響,但至今未見止息。對於這樣因反修例引致的運動,支持者與反對者各執一詞,民情洶湧,社會嚴重撕裂可想而知。

面對當前困局,立場表態與情緒化爭辯可免則免,靜下心來理性思考問題,尋求出路,才是正道。本文想藉過去多場社會運動的發展與結局作出分析,進而指出當前運動的死局與出路。

香港開埠近180年,巨大社會運動並不多見,較突出且影響深遠的,有1922年海員罷工、1925至26年的省港大罷工、1966年及1967年的暴動、2014年佔領中環運動,及當前的反修例運動,並可分為3個組別,因為之間存在一定關係或延伸:即1922至1926年工人罷工為一組,因1922年罷工牽動1925至26年罷工;1966及1967年暴動為一組,因1966年前累積的社會問題尚未解決,令1967年運動一發不可收拾;而2014及2019年兩個運動又成為一組,同樣是前者的問題未解決,後者成為運動延伸。由於不少人對這些社會運動已有不少了解,本文只想扼要指出一些特點,所為分析的論據(詳見表)。

訴求要談得攏 需具體不越綫

一、第一組運動的特點在於罷工,藉以影響經濟活動;第二組運動的重點是騷亂,藉以影響社會運作和政府管治;第三組運動強調和平非暴力,追求的是「真普選」。

二、除六六暴動外,其他均曠日持久,省港大罷工更長達16個月。

三、運動觸發點本來屬很小事件,並在運動爆發後終止,但問題沒因此解決,反而愈演愈烈。

四、運動模式除常見的示威遊行,更持續升級至癱瘓交通、罷課、罷工、破壞公私財物,甚至人命傷亡。

五、第一組運動以工人為主體,後有市民加入;第二組及第三組運動以青年為主體,後有市民加入。

六、面對第一及第二組運動,殖民地政府的應對基本上均採取強硬手段,除查封工會,頒布宵禁及調動軍隊,亦曾開真槍(不是橡膠子彈)鎮壓;面對第三組運動,特區政府採取相對克制手段,最大武力只是催淚彈與橡膠彈,沒有調動軍隊,亦沒開真槍。

七、第一、二組運動造成一定死傷,尤其六七暴動,死傷慘重,第三組只錄得一些受傷。

八、運動的結果是1922年海員罷工部分訴求獲回應,增加工資,賠償傷亡家人;1925至26年大罷工因國民黨北伐,無心理會,運動最後無疾而終;1966年暴動被鎮壓,323人被判入獄;1967年運動亦被鎮壓,1,936人被判入獄;2014年運動失敗,現時尚未見被判入獄統計數據,但較突出者是9名運動骨幹被判罪成;2019年運動則仍在發展當中,尚未「埋單計數」。

九、三組運動只有1966年暴動曾當機立斷成立調查委員會,並在事後向政府提交報告,而2019年運動其中一個重要訴求則在於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

十、在這六場運動中,除六六暴動外,其他均有外部力量干預,或是被指有外部力量干預。

由此引伸出來的現實問題是,訴求要獲得接納,談得攏,必須具體和做得到,而非跨越底綫。1922年罷工最終能達共識,是工人增薪及賠償受害人而沒把資方推上絕路,只是增加營運成本。1925至26年大罷工和1967年暴動在於爭奪港英管治權,即是要把其推上絕路,最好例子是澳門的「123事件」,迫使澳葡政府讓出權力,港府沒法退讓,便顯得不難理解。

修例「壽終正寢」 政府非絲毫不讓

2014年運動最終失敗告終,是運動者要求的「符合國際標準」、「公民提名」、「真普選」被中央政府認定超越他們能接受的底綫,無法談得攏乃無可避免。從這角度說,當前運動的「五大訴求」,自然亦被視為逾越特區及中央可接納的底綫,所以沒法再讓,陷於困局。

現實上,說特區政府絲毫不讓,沒回應抗爭者訴求,顯然有欠公允。正如前文提及,運動觸發點在反修例,要求暫緩或撤回,特區政府雖反應剛愎自用、錯判形勢,但確實還是做了宣布修例「壽終正寢」——被有些論者認為是比「撤回」更強烈回應——的實際讓步。

但即如1966年上等船票加價哪怕終止一樣,運動不但未止,訴求反愈來愈多。

愈讓步管治愈難 京不如強硬

令這次運動更為複雜,或者說走向死胡同的還有兩點,其一是中央或特區或會覺得愈是讓步,管治愈困難,反不如強硬到底,捱過這關,更能改變自2003年以來的困局,因當年沒有忍痛堅持23條立法,日後乃有了分離主義的滋生。到2017年,當時特首梁振英本來想連任,但中央還是退了一步,同意乘機更換特首,以為換了一個與反對派不再勢成水火的林鄭月娥,可有利施政,但她的任期不足兩年便被要求下台,可見退讓不再被視為有助改善管治的選項。

其二是這次運動染上了分離主義色彩,觸動中央政治神經和敏感底綫。我們過去所說的香港年輕人不認同中國人身份,強調本土,有些甚至直稱中國人為「支那人」,而他們又是這次運動的領導和主力,其中的口號更是「光復香港、時代革命」,當然更有衝擊立法會時塗污特區徽號中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字樣,塗污中聯辦的國徽,及把懸掛尖沙咀旗杆上的國旗拿下扔到海中等,各種舉動均衝着中央或國家而來——哪怕只是極少數別有用心者的行為,但反對派沒作出公開譴責,反而堅持「不割席」,與他們綁縛在一起,更令問題變得更為糾纏複雜,中央政府自然無法再讓。

一方是「五大訴求,缺一不可」,一方是底綫問題,沒法退讓,那便只能是互相消耗耐力的持久戰,掉進一些人所號召的「攬炒」局面。不少市民對此自屬無奈,但願此回合不會曠日持久,打破1925至26年大罷工運動長達16個月的紀錄。

反修例當前的「五大訴求」,被視為逾越特區及中央可接納的底綫,所以沒法再讓,陷於困局。(資料圖片)

撰文 : 鄭宏泰 香港中文大學全球中國研究計劃聯合召集人、社會與政治發展研究中心聯席主任
陸觀豪 退休銀行家、亞太研究所名譽研究員、工商管理學院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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