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廚韋兆嫻與患癌父親 同走最後一段路

副刊版 2019/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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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廚韋兆嫻(Denice)有一個中廚父親,孩提時偷偷在門後探頭看他下廚掌勺,埋下成為廚師的種子。雖然曾執意不煮中菜做西廚,但她回想往事點滴,其實自己一步一步繼承父親掌廚足印。

10年前,大廚父親患了癌症,在蠟燭燃到盡頭前,Denice放下一切,與爸爸走完人生一程。

Denice的爸爸是孤兒,9歲的時候從國內逃難來港,寄居孤兒院。「那時的人最基本求生技能是填飽肚子,肚餓就甚麼都要去學。我不知道他有否跟人正式學廚,但他曾告訴我,常到酒樓餐廳窺看人家煮餸。」韋爸爸天生記憶力強,而且味覺靈敏,菜式只要吃過一次,便牢記在心也可照辦煮碗。Denice記得爸爸曾開飯堂和菜館。

家有大廚不愁吃,他們的親朋好友,不時吃到韋爸爸煮的珍饈百味。過時過節,鮑參翅肚飯桌上必備,他拿手的太爺雞、生炒骨及熏魚,那獨有的滋味一直深深烙在女兒腦海。「爸爸如何影響到我以煮為業?是由小到大一直吃好東西,培養出一張刁嘴吧!」乳名「阿妹」的Denice,愛食、為食,常在廚房門後窺探父親大顯身手。「可能那時已慢慢入晒腦。」

抗拒煮中菜

也因為吃遍好東西,紮紮實實的傳統中菜,Denice曾有段時間頗為抗拒。中學有家政堂,她煮的菜式故意不選中菜。「細細個見爸爸發鮑魚,要日日換水,海參也如是,換水之餘也不容有半滴油,這麼麻煩我寧願做吃的份兒。」

她其後移民加拿大,想吃中菜,駕車去買菜都要一個多小時,不及看食譜照煮便成的西餐方便。牛扒、魚扒吃得多嘴膩,Denice於是把過往看爸爸煮東西的舊記憶翻出來,把一道又一道的中菜弄出來。味道如何?「當然是唔掂啦,於是打長途電話請教爸爸,也由那時重拾煮中菜之樂。」

一直受父親影響

她在彼邦,開設甜品店、製作結婚蛋糕及送禮籃,直至2000年,她媽媽身體抱恙回港探望,Denice逗留一個多月間,見親友的飲食習慣欠佳,與她在加拿大生活多年,起居飲食都較健康截然不同,於是留下來,在港開展烹飪學校,希望透過烹飪推廣健康的生活態度。

她回想,父親的影子一直影響着自己。「爸爸對我的影響由孩提開始已有,是我一直在收藏,不想爆發出來而已。我讀書時刻意不煮中菜,其實是在逃避一個事實--我是一個中廚的女兒,更不想和一個如此出色的中廚比較。」

Denice曾班門弄斧為爸爸下廚,他默默吃光,問他好吃與否不說一句話。「這反而對我有一種莫名的巨大壓力,不知自己煮的東西水平。所以我故意做西餐,一些他不懂得的菜式。」Denice心底裏知道,女兒操刀的任何菜式,他吃進口裏,滿心也是甜滋滋。

父女兵不能同場

她開烹飪學校時,會與爸爸一起研究菜式,韋爸爸更曾到她的烹飪學校當客席廚師,教燉鮑魚,沒料到父女爭拗到面紅耳赤。「因為中菜師傅大多沒有食譜,分量也是酌量,例如一湯匙糖他用中式匙羮,但烹飪學校要清楚寫明列明多少,那次我倆便爭拗到拍枱,幸好他沒拂袖而去仍有同我教班。」兩人的關係變得繃緊,韋爸爸教了一、兩次後沒教了,不想為此而影響兩父女關係。

開心度過最後時光

2009年9月,71歲的韋爸爸證實患上末期癌症,並已擴散至肺部。醫生說僅餘3個月性命,性格內斂的韋爸爸一直在聽沒有作聲。「這些日子我肩負照顧他的責任,只想他餘下日子過得開心。」

Denice這期間照顧他的起居飲食,不會禁這禁那,只是每天問他想吃甚麼,她煮到的都會煮。「他做化療,給他吃粥、腸粉、點心。他節儉,覺得鏞記是一間昂貴的中菜館因此未入過去食燒鵝,我帶他去吃了兩次,了他的心願。」

韋爸爸想和朋友去流浮山吃蠔,就坐言起行。「與朋友言笑晏晏,爸爸樣子好開心。讓光景不多的病人,多享高質素存活的日子。能做的,就和他一起做。」他延長至七、八個月溘然而逝,生命「超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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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癌症病人相處

作為癌症照顧者,Denice深有體會。「患者心裏會覺得世界完結,因此會把感情、感覺埋藏心底,不會表露。口說OK,但心裏掙扎得厲害。其他人或照顧者壓力也沉重,患病後,爸爸變得更依賴我,因要兼顧照顧媽媽,常跟自己說我不可以倒下,否則影響更大,做到幾多便幾多。」

她指,癌症是嚴重疾病,但也可以換一個角度看,死亡每個人都會行這一步。「心態好緊要,會影響病情,病人和照顧者做回自己,反而更舒服開心,也勿忘多外出呼吸空氣。」

名廚韋兆嫻有一個中廚父親,孩提時偷偷在門後探頭看他下廚掌勺。10年前,大廚父親患了癌症,在蠟燭燃到盡頭前,Denice放下一切,與爸爸走完人生一程。(陳智良攝)

她曾為多個不同的烹飪節目擔任嘉賓及裁判,對於教小孩子廚藝駕輕就熟。(被訪者提供圖片)

Denice與臨床腫瘤科專科醫生梁廣泉(左)出席「呼吸希望」活動,分享家人如何幫助肺癌患者。(被訪者提供圖片)

Denice說她的大廚爸爸,無論在煮東西、做人、看法其實都影響她至深。(陳智良攝)

Denice在活動上示範了6款菜式,癌症病人及照顧者都可食用,包括:1.藜麥豆腐福袋、2.蜜糖蘋果薏米南北杏甘筍茶、3.香脆番薯餅、4.椰子紅頭菜奇亞籽布甸、5.乾蒸雞肉燒賣及6.淮山雜菌豬肉餃配亞洲羅勒。(被訪者提供圖片)

撰文 : 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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