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衝突背後 真正問題是經濟不平等

評論版 2019/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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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7年7月1日,中國收回香港主權,此後香港經濟日益繁榮,但政治環境卻愈來愈糟。如今,這個全球最富裕的城市之一被示威所吞噬,一些示威者佔領道路,癱瘓機場,甚至暴力襲擊。但最近的亂象絕不止是香港的問題,而應該視為資本主義制度無法解決不平等問題的又一個案例。

經濟較佳 威權體制勝民主體制

社會危機發生期間,理性很容易被情緒支配,而戲劇化、脫離事實的描述非常流行。媒體將騷亂概括為文化的衝突,甚至更廣泛的全球範圍的專制與民主的鬥爭,實際上是在推波助瀾;香港立法會議員張超雄更將衝突描述為「兩種文明之爭」。

這類敘事常常把「民主」描述為改善老百姓福利的同義詞,不過這卻與事實不符。政治學家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坦承,中央威權體制可以產生比低效的分權民主體制更好的經濟結果。

同樣值得指出的是,像張超雄這樣的立法會議員,可以在國際舞台上自由批評中國政府,反映「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享有的高度政治自由。

港倘變政治戰場 恐損大陸穩定

那些認為中國政府會動用軍隊來鎮壓香港示威的人,都忘了孫子的格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中國政府很清楚,將香港變成政治或意識形態的戰場會影響香港和大陸的和平與穩定。因此北京願意也有耐心始終堅持以「一國兩制」的安排來確保香港主權。

不過,中國政府絕不會允許香港獨立。就像家長面對青春期的熊孩子,中國將香港當前的社會危機視為家事,必須內部解決。一些香港示威者居然要求美國等「外人」來干預,這樣的訴求不但適得其反;更沒有看清歷史上美國倡導的「民主運動」在全球範圍內一貫具有的破壞性--從中美洲到中亞莫不如此。

現實是,香港已經在進行一場生動的實驗,展示法治和選舉民主如何在中國的環境中運轉。香港在世界正義報告(World Justice Project)的法治排名中名列第16名,略低於日本,但高於法國(17)、西班牙(21)和意大利(28)。可是,在選舉民主方面,香港面臨艱巨的挑戰,不過這和大陸沒有太多的關係。

貧富懸殊嚴重 樓價高住房細

在香港老百姓不滿的背後,有一個強大但經常被忽視的因素,那便是經濟方面的不平等。香港的堅尼系數--0代表最大限度的平等,1代表最大限度的不平等--目前為0.539,為45年來的最高水平。相比而言,主要發達經濟體的最高堅尼系數為0.411(美國)。

這一不平等的狀況在住屋方面體現得最為淋漓盡致。香港人均居住面積僅有16平方米,而上海為36平方米。此外,近45%的香港居民住在公屋或資助房屋,而90%的中國家庭擁有至少一套住房。

香港特區政府坐擁超過1.2萬億港元的財政儲備(超過兩年半的財政預算),卻沒有解決好其居民的不平等問題,原因恰恰在於示威者熱衷的選舉政治。香港立法會--其成員通過基於比例代表制的複雜程序選出--在政治和意識形態上過於分裂,無法形成共識。

難厲行改革 打壓開發商囤地

由於無法像內地那樣,通過厲行改革打壓既得利益,香港立法會無法有效抵制房地產開發商的勢力。

而地產利益集團極力阻撓可能降低房價的措施,包括配置更多土地用於建設更多公屋。也有一些公司囤積大量閒置的農地,包括直接囤地或通過殼公司囤地的,這恰恰遏制了房屋供給。

香港示威者認為他們的聲音沒有被傾聽。不過,辜負他們的不是中國政府,而是香港自身的精英。

香港精英及官員與普通老百姓缺乏溝通,盡管社交媒體和新聞自由下的傳統媒體(通常對政府持批評態度)早已凸顯示威運動的端倪,政府相關部門卻毫無準備及應對措施。

官民缺溝通 宜打開對話渠道

這意味着,除了解決高房價等具體民生及不平等問題,香港還需要重新打開公眾與決策者之間的溝通渠道。這絕非易事--因為香港的示威運動並沒有明確的領導者。

但在如何推動社會進步上,香港需要盡快形成共識,以確保政府的合法性,並同時落實一系列必要的改革。

香港需要一段時間從這幾個月以來的動盪中恢復。但從北京到香港,所有中國人都知道,並不存在速效藥或決定性戰役。進步將由無止盡的細微改進組成,其中許多微小的進步需要在困難條件下實現。唯一的成功之道是依靠謙遜、耐心、智慧、以及同舟共濟的使命感。

(沈聯濤是香港大學亞洲全球研究所傑出研究員,UNEP可持續金融顧問委員會成員。肖耿是北京大學滙豐商學院海上絲路研究中心主任及香港國際金融學會會長。)

www.project-syndicate.org

本港一些示威者佔領道路,癱瘓機場,甚至暴力襲擊,但這些亂象絕不止是香港的問題,而應該視為資本主義制度無法解決不平等問題的又一個案例。(資料圖片)

撰文 : 沈聯濤 香港大學亞洲全球研究所傑出研究員及UNEP可持續金融顧問委員會成員
肖耿 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海上絲路研究中心主任及香港國際金融學會會長

欄名 : 國是港事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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