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認清持份者 股東至上時代終結?

評論版 2019/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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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由美國規模最大和最強大公司的CEO組成的團體——商業圓桌會議(Business Roundtable)在上月正式放棄了以「股東價值最大化」作為公司首要目標的觀點。這意味着:股東將不再永遠優先於其他利益相關者,如客戶、僱員、供應商和公司所在的社區。該組織在聲明中解釋,需要支付合理的工資,提供更多的福利,並投資培訓,以幫助員工適應快速變化的經濟。

應對社會困難挑戰 企業須參與

其實,企業管治往這個方向走,已經有些時候了,因為人們逐漸認識到,要應對社會最困難的挑戰,增強私營部門的參與,將非常有必要。客戶、員工和投資者愈發頻繁地表達着他們對社會問題的擔憂,也無疑強化了這一趨勢。對於協調「多利益相關方(或持份者)」模式(multi-stakeholder model)與公司投資者的長期財務利益來說,這一逐漸形成的共識,發揮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資產管理界也發生了類似的演變。在過去幾年中,在許多頂級資產管理公司幫助引領之下,投資者接受「環境、社會和治理」(ESG,即environmental, social, and governance)標準的比例一直在增長。

長期投資者支持 天平漸傾ESG

這趨勢提出了一個問題:即純粹關心經濟利益的股東是否仍佔上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取決於他們的數量、控制的資產以及他們佔股的時間。但很顯然,由於得到了來自長期投資者的支持——如養老基金和其他管理主要資產池的人,經濟利益的天平逐漸傾向了ESG的這一邊。

無論如何,「多利益相關方模式」的要點,不是要投資者和公司董事陷入被動或抽離於企業。我們並不是在回到「管理資本主義」的時代,即在激進投資者和「股東至上」原則出現之前的公司治理模式。但人們也不應將商業圓桌會議的聲明僅僅解讀為長期趨勢中的一小步積極舉措。事實上,這個聲明的意義遠不止如此。

首先,該組織的聲明清楚地表明,美國的企業總裁們不僅打算改變公司的管理模式,還打算改變商業企業在社會中的角色。它為追求資本回報設定了新的界限——這旨在保護那些往往缺乏市場力量保護自己的人(如僱員、消息不靈通的客戶、供應商、下一代)。最重要的是,此舉出台之際,財富不平等正在加劇,金融資產所有權正變得愈來愈集中。

電子商務金融科技 利包容性增長

但在企業管理中融入社會意識的轉變中,還有一個更令人期待的原因:這一轉變為新的、更具創造性的商業模式打開了大門。世界上一些出眾的公司(就投資回報而言)已經圍繞解決經濟和社會的挑戰,建立起了新的商業模式。以中國電子商務巨頭阿里巴巴為例,成立的目的是為中小企業擴大市場准入,它和它的金融子公司螞蟻金服至今仍致力達成這一使命。在中國和其他國家,愈來愈多的證據表明,阿里巴巴創造的那種充滿活力的電子商務和金融科技生態系統,能夠為包容性增長帶來重大貢獻。

早些時候,在商業圓桌會議發表聲明之前,印度企業集團信實工業有限公司(Reliance Industries Limited)就在孟買舉行了年會,其董事長穆凱什•安巴尼(Mukesh Ambani)在會上發表了一番驚人演說,指出公司的價值創造現在依賴於與印度公司以及微軟等跨國公司的合作(提供雲計算服務),隨後,他將公司的股東描述為「印度經濟、印度人民、我們的客戶、僱員和股東」——再沒有比這更清晰的「多利益相關方模式」的說明了。

信實公司戰略的一個關鍵組成部分是其子公司Jio,該公司從2016年開始銷售廉價智能手機,目標是將印度的每個人都連結起來(connecting everyone)。安巴尼表示,Jio的用戶超過3.4億,且每月增加1,000萬用戶量。換句話說,一家成立於不到三年、帶有社會使命的公司,已經是印度最大的智能手機運營商,同時也是世界上第二大單一國家運營商。

此外,通過使用印度的生物特徵識別程序(Aadhaar),Jio似乎正在為廣大印度人民的數碼連結做出重大貢獻,其中包括以前沒有銀行帳戶或無法獲得信貸的窮人。隨着經濟持續增長,它將為小企業和數百萬企業家開發一系列其他有價值的服務,加強其已有的對包容性增長所產生的積極影響。

單靠企業未夠 政府有責創空間

數碼技術的固定成本往往很高,但可變成本卻低得可以忽略。一旦成功建立,像阿里巴巴或者Jio這樣的公司就可以為無數其他圍繞社會目標而建立的商業模式提供一個大平台。這種影響在中國、印度、印尼、巴西和美國等潛在的大市場尤其強大。

商業圓桌會議的宣言是向「多利益相關方模式」邁出的重要一步。行業領袖樹立的榜樣至關重要。如今,一些最成功的全球性企業明確地建立在「多利益相關方」的價值觀基礎之上,這並非偶然。

但有一點需要注意。盡管向多利益相關方模式的轉變對朝其他社會目標取得進展是必要的,但這顯然還不夠。單靠企業無法解決人類最緊迫的全球性問題,企業將需要政府的支持,政府有責任為多利益相關模式的企業創造空間,提供工具,幫助企業最大程度地發揮其積極的社會影響。

邁克爾•斯賓塞(Michael Spence)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紐約大學史登商學院經濟學教授,胡佛協會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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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企業總裁們不僅打算改變公司的管理模式,還打算改變商業企業在社會中的角色。(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邁克爾‧斯賓塞(Michael Spence) 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經濟學教授、史丹福大學胡佛研究所高級研究員

欄名 : 國是港事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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