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華揮劍 反加劇自身問題

評論版 20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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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將是我在耶魯大學教授《下一個中國》(The next China)課程的第十個年頭。這課程聚焦現代中國令人驚訝的經濟轉型,對於正拼命瞄準「舊中國」(Old China)的特朗普政府來說,這成了一個捉摸不定的移動目標。尤其是這個「舊中國」正正是「復興舊美國」的美國領導人唾手可得的稻草人。

「舊中國」2007年轉型 今非昔比

但特朗普在貿易和經濟政策的不連貫性,以及他們對全球經濟的潛在嚴重後果,也是這種脫節狀況的破壞穩定副產品。

我的課程首先討論鄧小平在1970年代末所應對的挑戰的緊迫性,但主要聚焦在由此產生的中國經濟增長奇迹,如何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提出四個轉型上的當務之急:一、從出口和投資主導型增長,轉向國內私人消費推動型經濟;二、從製造業轉向服務業;三、從盈餘儲蓄轉向儲蓄吸收,從而為中國迅速邁向老齡化的中產階級提供急需的社會安全網融資;四、從進口到本土創新的轉變,這將最終決定中國能否在本世紀中葉實現「小康社會」。

這四大轉型的挑戰,對任何國家來說都是極為艱難的。對中國這個政經混合型經濟體(即共產黨和充滿活力的私營部門之間勢力均衡不斷變化的所謂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來說,尤其如此。可以肯定的是,這種平衡是非常難以拿揑。

我會將中國從「舊中國」轉型的關鍵點定在2007年初。當時溫家寶總理正確地診斷出當時高歌猛進的中國經濟為「不穩定,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這個著名的「四不論」引發了一場激烈的內部討論,激發了對中國經濟增長模式的重新思考及一系列新戰略計劃和改革——十二五和十三五計劃(分別為2011-2015和2016-2020年)以及所謂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改革(2013年末)。

除去西方對中國的各種批評,在過去十幾年間,中國在轉型路上的進展實際上是極為突出的。中國的中產階級消費者已崛起,服務業已成為日益強大的增長引擎。中國的超額經常帳盈餘幾近消失,而這趨勢對其國內經濟所需的儲蓄吸收至關重要。而從電子商務和金融科技,再到人工智能和生命科學方面的突破,中國的本土創新幾乎無處不在。

研究:美民眾對華觀感下降

誠然,就像所有經濟發展的「傳奇」一樣,中國自2007年以來的進步時有起伏,而沿途亦經常會出現新挑戰。溫家寶的「四不」提供了一個有用框架來指出那些仍然存在的問題:不穩定仍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威脅,中國對債務的渴求突出了這一點,也觸發了積極的去槓桿運動以避免可怕的「日本綜合症」﹔不平衡現象持續存在,私人消費佔中國GDP仍不足40%——這只能通過更強大的社會安全網(特別是養老金和醫療保健)來解決。持續存在的地區差異及不斷加劇的收入不平等是協調不足的表徵。當然,盡管近期在治理空氣污染方面取得了一些進展,但環境惡化仍然是中國極富挑戰性的可持續議程的核心。

而與美國的貿易衝突,更是中國一個全新且重大的可持續發展挑戰。在矢口否認多年之後,美國當前對中國的遏制戰略已是毫無疑問了:從不斷升級的關稅戰以及將中國領軍科技企業列入黑名單的「貿易政策武器化」(weaponization),到特朗普「命令」美國公司停止與中國做生意,以及副總統彭斯的新冷戰宣言,美國政治建制已由「把中國視為機遇」,戲劇性地轉變為視中國為「美國存亡的威脅」。公眾情緒也隨之改變。皮尤研究中心最近的一項調查發現60%的美國人對中國持負面觀點——相對2018年上升了13個百分點,也是自2005年啟動這調查以來對中國評價最負面的一年。

先不論這種轉變是否合理,雖然相對大多數人我較少關心所謂的「中國威脅」,但能理解那些困擾懷疑者們的恐懼和焦慮。因為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指控是否站得住腳,而是特朗普應對這些問題的政策之間的深層不一致性。

特扼殺華為 對美供應商損害巨

這位依靠憤怒行事的美國總統似乎並未意識到雙邊貿易意味着當一方對另一方徵收關稅時,可能會立即遭到報復。他的政府也沒有表現出對以下三個問題間的聯繫的理解:不斷擴大的預算赤字、低於標準的國內儲蓄和多邊貿易不平衡。相反,正當美國因自身缺乏財政紀律而幾乎肯定導致與全世界的貿易逆差都進一步擴大時,她卻在採取一個瞄準中國的「雙邊解決方案」來解決「多邊問題」。

特朗普希望扼殺華為這個中國科技企業領頭羊,而不是將其視為5G電訊技術的合法競爭對手,也不在意由此產生的價值鏈中斷,會對美國供應商造成巨大損害,亦不管針對華為不能解決美國自身明顯缺乏5G產能的問題。

這令人聯想到唐吉訶德,特朗普正在對風車揮劍(幻想它是巨人),而他的政府正在對過時的舊中國印象進行抨擊,但這只會加劇他聲稱要解決的問題。金融市場開始意識到某些事情是錯誤的,美聯儲也是如此。與此同時全球經濟正在陷入困境,在這一危險時期美國從來就不是一片綠洲。我覺得這次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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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政府正在對過時的舊中國印象進行抨擊,但這只會加劇他聲稱要解決的問題。(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史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 耶魯大學教員、摩根士丹利亞洲前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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