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迷戀關稅 貿易協議堪虞

評論版 2019/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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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特朗普在2018年3月說笑指「貿易戰是好的,還很容易贏」(trade wars are good, and easy to win)時,許多人認為他的話基本上無傷大雅,只不過是老吹罷了。但真的是這樣嗎?

各國參與國際貿易,是為以出口產品來獲得進口產品--包括消費商品、生產中使用的中間產品和資本設備。換句話說,出口只是美國人為了獲得他們想要或需要的東西,而願意放棄的貨物。

特抱偏見 出口皆「好」進口「壞」

但以淨值來看,國際貿易也擴大了整體經濟規模,因為這意味着各國可以集中精力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在生產特定商品的生產力相對較高的地區生產這些商品。經濟學者李嘉圖(David Ricardo)的比較優勢理論表明,各國的相對優勢來自其要素稟賦(factor endowments)的差異。經濟學家保羅克魯格曼(Paul Krugman)和埃爾哈南.埃爾曼(Elhanan Helpman)在上世紀80年代指出,各國的相對優勢也與他們在各專門化領域的投資有關。

特朗普卻採取了一種原始的重商主義模式(mercantilist model),即出口是「好的」,進口是「壞的」,來改變這種無懈可擊的經濟邏輯。在重商主義模式中,超過進口的出口會通過貨幣(以前是黃金)的積累而增加一國的財富。這似乎是特朗普在抱怨中國每年從美國經濟中攫取5,000億美元時(即以商品換取美國國債)的想法。但認為以低成本獲取大量高質量商品就是「輸了」的看法,實在難以叫人苟同。

特朗普似乎是在依靠他的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提出這個理論。納瓦羅注意到,在GDP的算式中(即GDP=消費+國內投資+出口-進口),進口為「負」數。他的結論是,加徵關稅後,減少的進口將神奇地導致國內生產的增長,滿足過去以進口解決的需求。他也不擔心必然的報復將導致整體國際貿易和美國GDP的收縮。(順便說一句,我希望納瓦羅在20世紀80年代初獲得哈佛大學博士學位時,沒有跟理查德.卡夫(Richard Caves)學過國際宏觀經濟學,畢竟理查德的想法截然不同。)

中國確實限制了國際貿易,也對外來投資徵收了很高的費用,這通常是以強迫外國企業將技術轉讓給他們的中國合作夥伴來達到的。中國企業公然竊取技術也是一個重要問題。減少這些限制,對世界來說是個好事;而且幾乎可以肯定,對中國來說也是如此。然而,如果美國的目的是要減少貿易壁壘,對中國進口徵收關稅卻是一種奇怪的做法。

促華減壁壘 美卻採關稅壁壘

可以肯定的是,幾個月前,中國似乎願意將重大改革措施作為關稅協議內容,以避免出現以牙還牙的關稅戰。但即使是在那時,提議的內容也有些奇怪:特朗普政府想要一份中國能大量進口的美國特定出口產品數量清單。

當然,中國很樂意這樣做,因為這符合經濟管治的命令與控制形式。但美國的做法本應不同。當美國發現自己不知道中國的額外採購是購買農產品、福特皮卡車還是波音飛機(過去被認為是可靠的)時,美國本應提倡全面降低關稅、取消其他貿易限制,以便市場能夠決定應該生產和交換甚麼產品。

陷持久貿戰 苦了美國消費者

無論如何,美國現在似乎有可能陷入一場持久的貿易戰,這意味着美國消費者和企業將面臨長期的成本。盡管2017年的稅收改革和政府削減有害監管的舉措產生了仍然有利的影響,但美國經濟增長正在放緩。特朗普一直試圖將責任歸咎於美聯儲和效率低下的美國企業,但這是徒然的。真正的問題是特朗普對待貿易政策的態度,這種政策比前任政府糟糕得多,而且很可能會導致美國經濟出現衰退。

更大的問題,是美國的政治建制已達成了以下共識:必須採取一些措施來遏制中國的限制貿易行為。然而有時候,生活在一個並不完全理想的環境中,反而是更好的。

而特朗普似乎真心喜歡關稅,因為關稅阻礙了「壞」的進口,提高了收入。與他提出的許多其他經濟論點不同,他顯然是真心提倡關稅的,他也不會撤回這項政策。但這就很難看出美國如何能與中國達成令人滿意的貿易協議。

更糟糕的是,特朗普可能會進一步擴大關稅使用範圍,來與許多其他國家談判。

總之,我不大肯定特朗普的「經濟智商」在最近的總統中是不是最低。但是,他「所知的」和他「認為自己知道的」之間,顯然存在很大差距。而決定美國貿易政策的卻是後者,所以美國現在正握着一塊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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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似乎有可能陷入一場持久的貿易戰,美國消費者和企業將面臨長期的成本。(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羅伯特‧巴羅(Robert J. Barro) 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美國企業研究所的訪問學者

欄名 : 國是港事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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