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一個都嫌多 別製造惶恐分歧

評論版 2019/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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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修例風波下,市民對於「自殺」的議題多了關注,亦有網民把6至9月傳媒所報道的自殺新聞作出統計,製作圖表,並進行分析。

在香港,司法制度一直是我們引以為傲的,法治精神更是人人堅守的。死亡過案也需要通過死因裁判法庭嚴謹的審查,特別是在醫學上未能確定死亡原因、自殺死亡、殺人罪行導致的死亡、受虐待、飢餓或疏忽導致的死亡,又或受官方看管時死亡的個案等,而死因不明的也是需要死因庭的裁定。(https://www.judiciary.hk/zh/court_services_facilities/cor.html

媒體立場不一 難單靠報道作準

根據死因庭的數據,以十萬人口計算,香港自殺率在過去5年都比較平穩,約為12.6,即每年大約有900多人自殺身亡,而2018年最新的自殺數據,同樣以十萬人口計算,則為12.2,自殺率有稍微下降的迹象(https://csrp.hku.hk/statistics/),另死因不明的個案對比總自殺的個案則有2至3%。

同時,因為自殺個案不多,通常數據都以全年作計算,所蒐集的數據也不能單以媒體的報道作準。因為各媒體立場不一,又會揀選一些有較多回響的新聞作報道,就如年輕人、或學童自殺的案件。

另外,與其他國家的自殺人口數據比較,香港同樣是年紀愈大,自殺率就愈高,而15至24歲的年齡組群中,自殺都是第一大的身亡原因。過去5年,香港65歲組群的自殺個案佔總自殺的人數的比例,約為兩成半至三成,自殺率與整體比較有兩倍,然而,媒體對於老年人自殺的關注則相對其他年齡組群為低,可能老年人自殺案件的新聞價值較低,報道也相對地較少。

有網民統計出由6月至9月9日,香港的自殺案件合共為102宗,表達出有飈升的迹象,並質疑他們是「被自殺」。事實上,本中心根據死因庭所收集的數據,2019年頭半年(即1至6月)的自殺案件為371宗,每三個月平均約有180至190宗,每一個月15至24歲組群均有自殺輕生,而65歲以上組群的仍佔最多。網民的統計數字似乎只是在合理的水平之內,並沒有足夠證明所謂的「離奇」飈升迹象。

自殺成因複雜 不能一刀切判斷

另外,亦有網民記錄香港每天的自殺新聞報道,並製作出以十八區、性別、自殺時段等的統計圖表,他用心的記錄實在值得讚賞,然而,當中的前設是自殺新聞報道要正確,一旦數據源頭有誤,得出的圖表或分析也不準確。的而且確,媒體可能會有漏報,根據以往媒體的報道情況,只有37%個案會被報道,因此側重媒體收集的資料可能與死因庭所得的數據差距甚大。

自殺成因也是網民熱烈討論的議題之一。無論是政治訴求或是精神疾病,總有人喜歡把簡單化地把自殺歸納為單一原因。其實每個人都是既複雜,又獨特的個體,有自己個人的思考模式,獨特性格,自身經歷,有主觀的情感體會,有個人的習慣,以及個人面對壓力的反應等,絕不能以「一刀切」(one size fits all)的判斷去理解每個人。

同樣地,自殺成因複雜,一個人選擇以自殺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可能受着多方因素影響,就如生理、心理、家庭、人際關係、社會、文化,或其他因素相互影響下而作出的決定。研究遺書多年,我們不難發現自殺者面對的困擾繁複,從來都不能歸納為單一的因素。故此,預防自殺的工作不單只停留在「為甚麼」(Why)上,更需要在「怎樣」(How)上多作工夫,因為逝者已矣,真正導致他們選擇走上不歸路的原因,只能從他們遺留下來的足迹作窺探,永遠不能妄下定論。為了表示對逝者及其家人的尊重,無論任何目的,都不應「消費」他們的死亡。

尊重逝者及其家人 不應「消費」

世衞將「健康」定義為「一個整全的生理、精神和社交都能充分滿足的狀態,而非僅是沒有病患或體質虛弱(Health is a state of complete physical, mental and social well-being and not merely the absence of disease or infirmity.)」。人所共知,維持生理健康需要吸取有營養的食物、充足的睡眠,以及適量的運動;同樣地,精神健康也需要正向的思考模式、充足的睡眠,以及理性的分析,才能保持正向的情緒和擁有抗逆的能力。如果市民信靠一些片面的數據,誤信一些選擇性的報道,只會引致不必要的恐慌。在現時繃緊的社會氣氛下,如果餵養我們的精神健康是恐懼、焦慮、惶恐,不難相信大家的精神狀態更趨負面偏向,容易感到低落、悲傷、無助,甚或絕望。長遠下去,社會環境只會被負面的氣氛籠罩着,不多不少都會影響大家的精神健康。

2003年就是香港自殺率最高企的年份,以十萬人口計算,有18.8,社會的氛圍、經濟的環境、媒體大肆報道名人的自殺新聞等的互相牽動下,市民不自覺活在一片惶恐和絕望中,人人自危,不單「沙士」是當年的殺手,就連「自殺」也是另一兇手,共同奪去了許多香港人的性命。

散播正能量 預防自殺同心協力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由2002年成立至今,每一年都從死因裁判法庭、統計處等收集得來的數據進行分析,制定出香港各年齡層的自殺率,我們的網頁已經顯示了1997至2018年香港自殺人口的統計圖及各年齡層的分布。本中心秉承世衞建議,以公共健康的模式去制定預防自殺的策略,致力提升社會對精神健康、預防自殺的意識,把香港的自殺人數減至最低,多年來一直堅守自殺事件一宗都嫌多的立場。近來,我們樂見香港市民能投放更多專注力去關心及討論「自殺」的議題,就正如剛剛過去的世界預防自殺日的主題一樣,「同心協力、預防自殺」,我們實在需要每個人都能多行一步,成為身邊人的守護天使,陪伴受困惑的人,重燃生命的希望。

作為負責任的香港人,請小心解讀在網絡傳播的一些自殺報道,或自詡引用學術、數據來支持自己已有立場的分析。別要製造惶恐、分歧和仇恨去餵養香港人的精神健康。請愛護香港,一同成為別人的守望天使,散播正能量,與我們並肩一起堅守「自殺,一個都嫌多」的信念,為預防自殺,請同心協力。

在反修例風波下,市民對於「自殺」的議題多了關注,但自殺者面對的困擾繁複,從來不能歸納為單一因素。(資料圖片)

撰文 : 張鳳儀 香港大學香港賽馬會防止自殺研究中心培訓顧問
葉兆輝 香港大學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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