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奔向自由 特朗普吵甚麼

評論版 2019/09/26

分享:

8月初,人民幣滙率跌破7元兌1美元的心理關口。投資者仍在消化該事件的重要意義,而美國總統特朗普政府則給中國貼上「貨幣操縱國」標籤,震驚了市場。

這標籤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因為中國並不符合美國政府定義下的貨幣操縱國標準。事實上,中國人民銀行決定讓人民幣跌破7算,與貿易或貨幣戰爭毫無關係。相反,此乃中國人民銀行改革中國剛性滙率機制的重要一步。

人民幣破七 與貿戰毫不相干

誠然,中國人民銀行確實一直在干預外滙市場。比如,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中國人民銀行變相採取了「人民幣盯住美元」的政策,這也成為亞洲地區金融市場恢復穩定的重要因素。

2003年後,中國人民銀行干預人民幣以防止其升值,因為擔心強勢人民幣會威脅中國的增長。中國當局在2005年不再讓人民幣盯住美元。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短暫地讓人民幣再度盯住美元之後,中國在2010年採取了被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歸類為「爬行盯住」的滙率機制。

為人幣除去「枷鎖」 計劃多年

但自2014年年底以來,人民幣升值壓力減退。2015年8月,中國人民銀行試圖採取決定性措施,將「軟盯住」變為「浮動滙率機制」,宣布人民幣兌美元滙率中間價將由前一交易日的收盤價決定。不幸的是,這一措施時機選擇欠佳,引起了市場的過度反應,人民幣在三天內兌美元貶值3%。當局因此焦慮不安,匆忙停止了改革。

隨後,中國人民銀行忙於穩定人民幣滙率,不出兩年就消耗掉1萬億美元外滙儲備支撑人民幣。一些經濟學家批評中國人民銀行浪費儲備,便利了資本外逃和套息交易(投資者借入低利率貨幣,購買高收益貨幣資產)。但是,大部分人支持干預,認為這阻止了人民幣變成「自由落體」並引發金融危機。

2017年年初,人民幣逼近7元兌1美元,引發了關於中國人民銀行應否讓人民幣跌破這一關口的爭論。此後,7算便成為了一個「心理關口」:每當滙率接近這一水平,中國人民銀行就會設定高於市場滙率的人民幣中間價,以釋放訊號表明它不會允許人民幣跌破7元兌1美元。而造市商往往會根據人民銀行的「前瞻指引」調整買入價和賣出價,如是者貶值壓力便有所消除。

8月初,特朗普政府宣布準備對餘下3,000億美元的中國對美出口貨徵收10%的關稅後,人民幣再次向7元兌1美元靠攏。但在8月5日,中國人民銀行沒有如市場預期般制定更高的人民幣中間價。投資者將此視為一個訊號,表明這一回,中國人民銀行將允許滙率跌破7算大關。而這確實應驗了。

為何中國人民銀行要選擇這一時機?我的理解是,多年來當局一直在計劃去除人民幣剛性滙率機制的枷鎖。在多次推遲行動後,總得做出決定性的動作。最近,機會再次送上門來,想必中國人民銀行認為它可以允許人民幣跌破7元,而不導致中國經濟受到較大影響。

鬥貶值打貿戰 損人不利己

盡管目前看來,中國人民銀行的賭注取得了回報,但中國決策者仍擔心過度貶值。事實上,最近中國人民銀行也再次試圖支撑人民幣,在離岸市場發行人民幣債券,並採用所謂的逆周期因子來設定一個高於以原本的「中間價定價法」設定的人民幣兌美元滙率,以示其希望看到更強勢的人民幣。對於那些幾十年來一直支持人民幣迅速向自由浮動滙率機制過渡的人來說,這些最新的干預措施是官方再次猶豫不決的訊號。

總的來說,決策者應該盡可能讓市場決定人民幣滙率,不管人民幣面臨上行還是下行壓力。與此同時,決策者絕不應允許以人民幣的競爭性貶值來贏得貿易優勢。這不僅對中國貿易夥伴不公平,也不利於中國自身的長期利益。

因此,特朗普政府指摘中國操縱貨幣顯然是選錯了戰場。至少在滙率方面,特朗普政府表現出驚人的無知。

(余永定是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前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前所長,2004—2006年任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

www.project-syndicate.org

當局多年來一直在計劃去除人民幣剛性滙率機制的枷鎖。在多次推遲行動後,總得做出決定性的動作。最近,機會再次送上門來。(資料圖片)

撰文 : 余永定 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前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前所長、前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

欄名 : 中國經緯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緊貼財經時事新聞分析,讚好hket Facebook 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