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周期 短期添壓長遠可穩

評論版 2019/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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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70年風雨,中國經濟開拓出獨特的周期演進之路,為洞悉中國經濟發展脈絡提供了超長期的歷史視角。展望未來中國經濟周期演進有望進一步趨於平穩,高質量發展時代的增長韌性和結構性機遇可期。

計劃經濟階段 周期大起大跌

一、計劃經濟階段(1953-1976)

1949年新中國成立後,中國在高度集中的計劃經濟體制下,開始自力更生的現代化建設。這階段涵蓋5個小經濟周期,分別為1953-1957年、1958-1961年、1962-1967年、1968-1972年以及1973-1976年,總體而言具以下特徵:

第一,大起大落的古典周期。經濟周期分為兩種基本類型。一是古典周期,即國民經濟活動水平交替出現上升和下降。二是增長周期,即國民經濟活動的相對增長交替出現提速和放緩。在本階段,除第一個小周期外,後四個小周期在衰退階段均出現經濟負增長。周期波動呈現大起大落的不穩定性。

第二,市場缺位的供求失衡。中國經濟主要由計劃經濟體制調節,缺少價格訊號和市場機制對要素資源的定價和配置。短期看,計劃指令的硬性調控,配合以工業投資為主導的擴張方向,能較快刺激總需求,推動經濟迅速升溫;但長期來看,計劃的主觀性、粗放性和非靈活性,疊加本階段「短缺經濟」的掣肘,容易使總需求超越總供給,導致高增長難以維繫,並透支後期需求,從而放大了經濟周期波動。

第三,利弊共存的封閉波動。受制於冷戰時期的國際形勢,這一階段中國經濟相對隔絕於國際市場以外。外貿進出口額佔GDP比重的年度均值僅為8.0%,遠低於1977-2018年的均值34.4%。這為民族工業體系的自主發展提供了必要環境,同時將基礎薄弱的國內經濟與國際市場的風險因素相隔離,有效避免了全球經濟周期的外溢衝擊。但相對封閉的經濟環境導致「短缺經濟」的瓶頸難以打破。計劃經濟下內生的供求失衡被再度放大,進一步加劇了自身經濟周期的波動性。

改革開放階段 市場之手促擴張

二、改革開放階段(1977-2009)

從1977年十一大宣告文革結束,到1978年召開十一屆三中全會,新中國的發展邁過歷史轉折點,步入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改革開放的新時期。這一階段共涵蓋5個小周期,分別是1977-1981年、1982-1986年、1987-1990年、1991-1999年、2000-2009年。有異於計劃經濟階段,伴隨改革開放的大潮,經濟周期的特徵迎來新轉變。

第一,穩健上行的增長周期。受惠於經濟體制轉型和市場機制建立,中國經濟被遏抑已久的要素活力得到釋放,生產力水平和社會總需求實現長足發展。在這階段,經濟衰退僅表現為增速的相對下滑,並未出現經濟總量上的衰減,5個經濟周期均為增長周期。

第二,走向市場的改革陣痛。市場「無形之手」逐步成長,與政府「有形之手」共同承擔起調節供求平衡的重任:一方面,初生的市場機制所激活的發展動力,與計劃經濟遺留的「投資飢渴症」疊加,導致投資規模擴張過快、片面追求高增速的問題;另方面,價格雙軌制退出後,物價大幅起落一度對經濟周期形成擾動。但邁過階段性陣痛後,市場無形之手更靈活高效地匹配供求兩側,發揮熨平經濟周期的功能。基於此,2000-2009年,中國經濟迎來一輪長達10年的經濟周期,其中擴張期為7年,創建國以來之最。

入世接通全球 「世界工廠」崛起

第三,擁抱全球的周期聯動。對內改革同時,中國經濟以2001年加入WTO為標誌,成為全球產業鏈核心一環:一方面,通過對接全球市場,「外需驅動-製造業發展-外資流入」的良性循環形成。受惠於對外開放驅動的技術進步和產業升級,中國經濟供求的主要矛盾從生產水平較低、供不應求的內向型「短缺經濟」,轉向為供大於求(內需)、生產水平較高的外向型世界工廠。

但另一方面,在擁抱經濟全球化的過程中,中國經濟亦不可避免地受到全球大氣候的周期性衝擊。其中,1997-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和2007-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均發生在中國經濟內部周期下行軌道中,放大了順周期的壓力。

減速增質階段 注重創新+金融

三、「減速增質」階段(2010-2019)

以百年一遇的國際金融危機作為序曲,「拐點」成為這一階段中國經濟的關鍵詞。無論是內部增長動力、發展模式、還是外部國際環境,一系列歷史性拐點紛至,推動中國經濟步入「減速增質」新局。這階段可分為2個小周期,即2010-2015年、2016-2019年(尚未結束),且本階段有望長期延續,特點如下:

第一,L形的減速增質。中國增長動力之源從「擴大要素投入」轉向「提振全要素生產率」,從「要素驅動型」轉向「創新驅動型」。在「4萬億政策刺激」效應衰減之後,中國經濟步入「三期疊加」狀態,然後在「新常態」下開啟由「高速增長階段」向「高質量發展」階段的轉型。一方面,「唯GDP論」退出歷史舞台,經濟增速穩步下台階。增速中樞打破8%以上的傳統束縛,逐步下滑至7%以內,但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仍位居前列。另方面,經濟增速峰值和谷值的差異不再明顯,逐年的波動亦更加平滑。

第二,日漸重要的金融因素。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後,中國金融體系的發展並未停滯,金融因素對經濟周期的影響亦由量及質:其一,金融深化注入增長新活力。一方面,金融資產的「財富和投資效應」,在需求側成為居民消費和企業投資的推進器;另方面,金融市場的定價和篩選功能,在供給側加速了實體經濟的優勝劣汰和新舊更迭,由此市場對總供求的調節作用進一步完善﹔其二,金融風險成為周期新隱患。宏觀槓桿迅速提升以及微觀層面股災等風險事件的漸次發生,使得維護國家金融安全提升為重要國策,防控金融風險和「結構性去槓桿」成為了政策重點。

中美博弈長期化 重心由外至內

第三,由外向內的重心遷移。全球治理體系、經濟全球化進程和地緣政治格局均發生長趨勢裂變。其一,全球經濟長期處於危機陰影,總需求疲弱成為常態﹔其二,中美經貿博弈走向長期化、複雜化。兩國經濟局部去一體化的風險加速逼近,由此引致的全球產業鏈重塑,亦為中國經濟增加外部不確定性。受此影響,內需成為穩定經濟周期的壓艙石以此為起點,中國經濟由供大於求(內需)的外向型世界工廠,漸次轉向供需匹配、內外均衡的內生增長模式。

增長韌性未變 把握結構性機遇

70年篳路藍縷,中國經濟周期呈三大特性:

第一,增長性。從改革開放階段開始,周期波動不改經濟增長的長期韌性,中國經濟增速長期位於全球前列。

第二,穩健性。經濟波動從「大起大落」轉為「大起緩落」,繼而再轉為「緩起緩落」,同時經濟周期的長度逐步延展、趨於平滑。

第三,靈活性。中國經濟發展模式、動力源泉、內外關係等深層要素始終保持靈活調整和與時俱進,以變革之「動」實現周期之「穩」。

雖然當前在內外因素共振之下,中國經濟短期下行壓力有所加大,但是其穿越周期的穩定錨並未動搖,長期發展的動力源持續更新,由此中國經濟的增長韌性和結構性機遇依然值得期待。

(中國經濟跨越70年系列之一)

中美經貿博弈走向長期化、複雜化,由此引致的全球產業鏈重塑,為中國經濟增加外部不確定性,短期下行壓力加大,但其跨周期的穩定錨並未動搖。(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程實 工銀國際
王宇哲 工銀國際
錢智俊 工銀國際
高欣弘 工銀國際

欄名 : 中國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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