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過微塵

副刊版 2019/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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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秀文的《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歌詞裏,有這樣一句:「而患病這刻,才發現極渺小,恨怨都不重要。」我很喜歡這串歌詞,見過生老病死的朋友,相信都很明白箇中意思。

一個人花盡精力和心神去執着、怨恨、鬥爭、鬥氣、爭餐死,皆因以為自己身體在那刻是永恒、以為自己永遠有無窮精神和能耐。若看清人終有一天身體會衰弱到要他人協助、最終會在這世界呼出最後一口氣離開,那在回顧幾十年的人生時,或會驚覺那些年,我們曾嬲過、恨過、執着過、篤眼篤鼻過、咬牙切齒過的人與事,於人生盡頭前,是多麼無必要,對延長彼等生命品質和日子,是多麼幫唔到手。

認識兩位親姊妹前輩,幾十年鬥生鬥死,鬥氣、鬥靚、鬥嫁得好、鬥受歡迎、鬥兒孫福,一碰頭即面不和、心更不和,鬥嘴鬥到凸眼蹙鼻。然後有一天,妹妹得了腦退化症,所有人,包括以前鬥生鬥死的親姐,一概記不起、認不出,終日對人傻笑。半生花盡精力執着的愛恨情仇,一下子就在生命徹底煙消雲散。

人生最好的學習,是學看「病」和看「死」。看過一個人病得沒氣力去計較、看過一個人在彌留邊緣、看過一個人呼出人世間最後一口氣,就明白天下間許多恨怨,放諸生老病死框架中,竟輕過一縷煙、細過一粒微塵。

這段日子,有朋友、同事、情侶、家人間,因對某事看法不同而關係破裂。認識有父母在中秋節一家團聚的日子,將意見不合的兒子逐出家門,連一口飯也沒得吃;數十年情誼的弟兄姐妹於激辯過後徹底反面。當然,每人都有自己認為值得堅持、值得挺的東西,但若因此陷己於只有恨怨的漩渦裏,我不知道,這樣的人生,在最後回顧時會否有遺憾或後悔。

恨怨在人生的病及死階段,根本毫無位置與幫助,甚至令一生冷冷清清;反之,我看過很多人的一生,在離開塵世時,因為有愛而安然無憾。人生要我們學的功課,大概是要去明白,我們曾恨之入骨或懷恨在心之人與事,其實在人生最後階段,輕得連丁點重量和分量都沒有。

撰文 : 利嘉敏

欄名 : 攻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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