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逐華出美元體系 邁毁滅性衝突

評論版 2019/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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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宣布的中美之間「第一階段」協定被視為邁向一份全面協定的重要一步,持續了一年有餘的貿易戰也有望從此走向終點。但是如果因此認為美國總統特朗普準備放棄其針對中國政策,那就得三思了。事實上特朗普政府已經轉而展開另一場與中國密切相關的戰爭,而這次是關於資金流動。

在一個高度整合的世界經濟中,貿易和金融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跨境貿易交易仰賴於一個運作良好的國際支付系統和一個願意且能夠發行信貸的強大金融機構網絡。而這一金融基礎設施則是圍繞美元這個最具流動性和可兌換性的國際貨幣建立的。

美元作為全球第一儲備貨幣的地位長期以來一直為美國提供了法國前財政部長瓦萊裏.吉斯卡德.埃斯塔因(Valéry Giscard d'Estaing)的所謂「過度特權」(Exorbitant Privilege):美國可以以微不足道的成本印製貨幣然後在全球範圍內購買商品和服務。但隨着全球資本市場的開放,美國也獲得了凌駕於全球其他地區的槓桿。

美資本管制 威力更勝關稅

當前約有80%的全球貿易以美元計價和結算,同時大多數國際交易最終都通過美國金融系統進行清算。每天約有1,600萬筆付款是通過歐美之間的世界銀行間金融電信協會(SWIFT)網絡進行傳輸。因此美國對資本流動所施加的管制,將比任何貿易關稅都有更深遠的影響。然而美國下達這類管制僅需援引1977年《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美國總統可以據此宣布國家緊急狀態,並動用各種經濟工具來應對各類異常或意外威脅。

上述法案為許多美國制裁專案提供了法律依據,歷任美國總統們主要將其用於阻止交易和凍結資產。例如,在1980年代,列根(Ronald Reagan)總統就根據該法案頒布行政命令,在曼努埃爾.諾列加(Manuel Noriega)通過政變上台後封鎖了流向巴拿馬的所有付款交易(這些資金都被轉入到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建立的信託帳戶)。

而特朗普--這位已被證明非常願意在時機有利於他時大呼「緊急狀態」的總統--就曾多次引用《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案》,包括為墨西哥進口貨施加關稅辯護,並聲稱自己有權要求美國企業「立即開始尋找能替代中國的地方」。為了把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趕下台,他利用法案凍結了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的資產。

特朗普還禁止美國投資者購買委內瑞拉政府發行的任何債券或買賣其擁有控股權的任何實體的股票。與此同時,特朗普已允許美國支援的臨時總統瓜伊多(Juan Guaidó)調用前任美國總統奧巴馬自2015年以來凍結於美國儲局的委內瑞拉政府資產。

特朗普屢金融制裁 下一目標中國

與普遍的觀感相反,特朗普並未施加比其前任更多的制裁。但是他已經設計出一些別出心裁的方式--往往利用美國過大的財務影響力--來確保他的政府手段能造成最大的傷害,且從不考慮對第三方的影響。

同樣,俄羅斯不僅面臨常規的資產凍結和交易阻斷,而且還面臨使用美國銀行系統的限制,並被排除在採購合同之外。

而已經在出口下降、投資低迷、消費疲弱以及增長放緩方面苦苦掙扎的中國,顯然是下一個目標。有報道稱特朗普政府正在考慮限制美國投資組合投資中國,包括禁止美國養老基金投資中國資本市場,將中國企業從美國證券交易所退市,以及限制他們納入由美國公司管理的股票指數。這種政策將如何執行尚不清楚;執行下來也絕不容易。但特朗普向來慣於在缺乏明確戰略的情況下行事,尤其是在利用經濟手段來推動地緣政治目標方面。

這種方法短期內可能奏效,但最終肯定會害了美國。特朗普對美元的反覆「武器化」操作破壞了美元和美國驗證資產持有人的信任關係。試問有幾家外國企業在知道自己可能會被除牌的情況下還願意在美國證券交易所上市?如果有任何地緣政治小衝突就可能導致資產被凍結,那麼有多少非美國居民會放心將其資產存留在美國銀行中?

促中美經濟脫鈎 全球金融崩析

隨着對美國的不信任感日益增強,中國在過去十年中一直提倡的國際貨幣改革將得到推動。這可能意味着擴大其他貨幣的國際作用,例如歐元或(如果中國能如願以償的話)人民幣。它還可能推動一個圍繞發展中國家的(尤其是石油和商品出口國)需求而建立的替代貨幣體系。

通過擴大經濟利益與國家安全之間的關聯,特朗普正在推動世界上兩個最大的經濟體相互脫鈎,以及一個由敵對霸權領導的兩極世界秩序。這除了令數十年來支撑全球經濟的貿易和金融體系分崩離析之外,還將為一場毁滅性衝突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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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奧拉.蘇巴奇,倫敦瑪麗女王大學國際政策研究所國際經濟學教授,著有《人民的貨幣:中國是如何構建一個世界貨幣的》。

www.project-syndicate.org

特朗普政府已經轉而展開另一場與中國密切相關的戰爭,而這次是關於資金流動。 (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帕奧拉•蘇巴奇(Paola Subacchi) 倫敦瑪麗女王大學國際經濟學教授、Essential Economics創始人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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