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元「武器化」 恐適得其反

評論版 2019/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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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貨幣政策的語言已日益變得富「軍國主義」。「貨幣戰爭」這個關鍵詞現在已流行了十年,而美國政府最近的美元「武器化」也引起了爭議。但諷刺的是,採取「軍事手段」,最終可能威脅到美元在全球的領導地位。

現在是評估美元和其競爭對手國際貨幣的相對實力的好時機。9月國際結算銀行(BIS)發布了對全球外滙交易的三年期調查報告。而自從中國開始報告其外滙儲備以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關於央行持有外滙儲備的統計數據也變得更可靠。此外SWIFT每月亦有發布關於國際交易中主要貨幣使用情況的數據。

美元仍佔主導 其次歐元日圓

如今的關鍵是,美元仍以較大幅度保持在第一位,其次是歐元、日圓和英鎊。目前,全球支付中約有47%是美元,而歐元則是31%。此外,有88%的外滙交易涉及美元,幾乎是歐元所佔份額(32%)的三倍。而中央銀行亦持有62%美元儲備,歐元僅佔20%。美元在貿易和金融中其他貨幣使用上也仍佔主導。

至於中國,人民幣在外滙市場交易額方面仍排在第八位。但它在8月的SWIFT支付排名中升至第五位,在央行的外滙儲備中,也超越加元和澳元,排名第五。約十年前關於「人民幣在2020年前可能挑戰美元排名第一」的預測顯然不會實現。誠然,中國的貨幣已滿足了成為領先國際貨幣的三個必要條件中的兩個,即經濟規模和保持其價值的能力。但它仍沒有滿足第三個條件:深度、開放和富流動性的金融市場。

美元外儲份額跌 歐元跌得更快

盡管美元在外滙儲備和交易中所佔的份額呈下降趨勢,尤其是自本世紀初以來,但下降速度是緩慢而漸進的。此外,自2007年以來,歐元在外滙儲備中的份額下降速度,比美元下降得更快。盡管美國出現多年的財政和經常帳赤字,且債務與國內生產總值的比率不斷上升,但美元仍然是全球第一大貨幣,這大概是由於缺乏良好的替代選擇。

如今,滙率政策的論述變得愈來愈極端。從表面上看,三個流行的「軍國主義術語」可能會令人推斷到一個擁有足夠金融實力的國家首先武器化了自己的貨幣,然後對競爭對手的貨幣進行投機性攻擊。如果這引起報復,那麼貨幣戰爭就已經爆發了。

但這說法其實是胡來的,因為這三個軍事術語在貨幣環境中互不協調。要了解原因,請按相反的順序考量:首先有貨幣戰爭,然後有攻擊,再進行武器化。當巴西政府部長們在2010至2011年普及「貨幣戰爭」一詞時,他們指摘美國和其他國家實行競爭性貶值。七國集團(G7)財長和央行行長隨後在2013年承諾,不設定滙率目標,據了解,這包括官員「故意唱淡貨幣」或以有意或明確的貶值,實行貨幣刺激。

特朗普唱淡美元 違2013年協議

但違反該2013年協議的國家不是中國,而是美國。特朗普總統曾多次「語言干預」(verbal intervention),以壓低美元滙率。更令人擔憂的是,他粗暴地向聯儲局施壓,要求其降低利率,明確目標是貶值美元。

相比下,國際關係專家通常將地緣政治力量的行使,與強大的貨幣聯繫在一起。這就是為甚麼有人警告中國有可能通過拋售其大量美國國債來「攻擊」美國,從而壓低美元滙率並提高美國政府的借貸成本。這將使人民幣升值,因此與競爭性貶值相反。

更宏觀地說,當一國長期出現預算和經常帳赤字,會破壞其地緣政治力量,正如英國在20世紀中展示的那樣。美國繼承了英國的「過度特權」(exorbitant privilege):可輕鬆地為其赤字融資。

俄以非美元賣油 中歐仿效削美元

最後,美元的武器化通常是指美國政府利用美元在全球的主導地位,擴大美國法律和政策的域外範圍。最明顯的例子,是特朗普政府對伊朗實施經濟制裁,並試圖將該國排除在國際銀行體系之外,特別是SWIFT。

甚至在伊朗同意根據2015年核協議,停止其核武器計劃之前,歐洲就時有就美國的域外管轄權發牢騷,懷疑美國對歐洲銀行的制裁,可能比對美國銀行的制裁更快。但由於特朗普廢除了伊朗沒有違反的條約,因此通過SWIFT實施美國制裁,已實際上是對特權的濫用。

而面對美國的制裁,俄羅斯在2018年將其儲備從美元中轉移出來,並以非美元貨幣出售其石油。同樣,歐洲或中國也可能會成功開發替代支付機制,使伊朗能夠出售其部分石油。從長遠來看,這可能反過來削弱美元的作用。

總言之,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外交政策繼續與美國戰後的傳統目標背道而馳。雖然說的可能是很久以後的事,但如果美國不小心放棄全球多邊秩序的領導權,美元最終也可能會失去其長期以來的主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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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總統曾多次「語言干預」,壓低美元,更粗暴地向聯儲局施壓,要求其降低利率,明確目標是貶值美元。(新華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傑弗里‧弗蘭克爾(Jeffrey Frankel) 哈佛大學資本形成與增長教授、知名宏觀經濟學家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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