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滾雪球」下滑 內地經濟須強刺激

評論版 2019/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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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全球標準衡量,中國的GDP增長或仍然算是強勢。然而,其2019年第三季的6%年度增長率,是199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事實上,自2010年第一季以來,中國的GDP增速一直在穩步放緩,當時同比增幅超過12%。這一下降趨勢,似乎比諸多觀察人士所意識到的風險更大。

只專注供給側結構改革 不足夠

近年來,國內外已普遍接受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前景。有人更認為,勞動年齡人口的減少,意味着8%的經濟增長,對充分就業來說已不是必須,因此,不值得採取更多財政或貨幣刺激,因為這只會更加冒險。相反,中國的政策制定者應專注於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以提高增長質量--很多中國經濟學家都認為:該目標或將在低增長環境中更容易實現。

顯然,這說法是誤導的。雖然結構調整非常重要,但經濟增長放緩,並非成功的先決條件;相反,這將阻礙改革。此外,考慮到中國勞工市場的複雜性對數據收集造成的阻力,中國的就業形勢,或許並不如很多人認為的那麼強勁。

中國政府首要任務 阻GDP下滑

在這情況下,中國政府的首要任務應當是遏止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的下滑--尤其是預防「滾雪球效應」,因為這將使今後恢復增長變得愈加困難。在經歷了將近10年的持續減速,且無法看到盡頭的形勢下,投資者與消費者已變得愈來愈不願消費。對於他們而言,嚴重的金融脆弱性只會加劇其擔憂;在其他條件不變下,增速的下滑將使所有金融穩定指標惡化。

幸好,中國仍有實施刺激政策的空間。可以肯定的是,作為GDP的一部分,中國的廣義貨幣供應量(M2)仍是世界之最。或許,中國的財政狀況不如官方數據所顯示的那樣強勢,企業債務與GDP的比率也位居世界前列。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相關的風險也同樣被誇大了。

當然,與貨幣擴張相關的主要風險是通脹。但在最近幾年,對於佛利民(Milton Friedman)在1956年所提出的「通脹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種貨幣現象」的主張,已被徹底失效。M2與GDP之比較高的國家,通常保持着較低的通脹,而M2與GDP之比低的國家,卻時在與高通脹進行鬥爭。

債務縱龐大 中國財政勝同儕

中國,也不會例外。盡管在過去十年中,M2的增長速度一直高於名義GDP,但中國的核心消費者價格指數(CPI)一直在2%左右徘徊,而生產者價格指數(PPI)則經常出現負增長。某程度上,這能夠用中國家庭的金融習慣來解釋:他們大量儲蓄,推動了M2的增長,但因為他們主要是將錢儲在儲蓄帳戶,所以並不會推升通脹。對中國而言,通貨緊縮比通貨膨脹更令人擔憂。

在財政方面,數據則具有雙重欺騙性。據官方數據,過去十年,中國的平均赤字率不足2%,而政府債務佔GDP的比例約為40%。然而,僅在今年前10個月,地方政府就發行了2.53萬億元人民幣(合3,590億美元)的特殊債券,旨在支持公共利益項目。

這類債券不會被記錄為赤字融資,因為人們認為,其資助的項目將催生足夠的收入,足以支付所有債務。若如此,中國的赤字/債務比率將大幅上升。

然而,即使這些指標被重新計算,以計入政府的所有或有負債,中國的財政狀況仍將明顯強於多數發達經濟體。更重要的是,根據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數據,中國政府在2016年擁有約17萬億美元的淨資產,這是抵禦財政衝擊的強大緩衝。

中國仍有空間 實施強力刺激

而更大的風險,則來自中國的企業債務,這在2017年度超過了GDP總量的160%。但縱然如此,也不用恐慌,因為中國的企業債務主要是由國內儲蓄融資,而這又主要是不發達股票市場所致的結果。(盡管近年來有所增加,但中國的外債仍相對較低。)

此外,中國企業債務/國內生產總值(GDP)之比率的增長近年來有所放緩。支持這一趨勢的最佳方法,不是對公司債務延期付款說「不」--這或將導致流動性短缺,從而將公司不必要地推向破產--而是給予公司擺脫債務的機會。而這一切,就需要一個快速增長的經濟作保證。

此外,在實施強力經濟刺激計劃上,中國仍有政策空間。盡管此類一籃子計劃的副作用與限制應被充分認識,但持續放緩的風險--不僅對中國,而且對即將陷入衰退的全球經濟也是如此--也要求政府對其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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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永定曾任中國世界經濟學會理事長、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所長,並於2004年至2006年在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任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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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政府的首要任務應當是遏止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的下滑——尤其是預防「滾雪球效應」。在實施強力經濟刺激計劃上,中國仍有政策空間。(資料圖片)

撰文 : 余永定 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前會長、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前所長、前中國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

欄名 : 中國經緯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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