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戰縱休非長久 美無遠慮更堪憂

評論版 2019/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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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年中,美國與中國的衝突主導了經濟和金融市場話題——這其來有自。威脅和指摘由來已久,遠早於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隨後嘴炮變成了行動。在過去17個月中,世界最大兩個經濟體陷入了一場20世紀30年代初以來,最嚴重的關稅戰。而美國將貿易政策「武器化」,對準如華為等美國認為是具體威脅的公司的做法,擴大了關稅戰的戰綫。

中美貿戰:用經濟武器打政治戰

我坐視這場世界兩大經濟巨頭之間的史詩級的毆鬥,對此深感內疚。首先,這是一場用經濟武器打的政治戰鬥,並很有可能在可預見的未來一直持續。當然,這意味着經濟和金融市場前景,基本要看美國和中國之間的政治動態。

同理,10月11日雷聲大大地宣揚的所謂的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可能是一個重要的政治訊號。該協議如得到落實,不會產生多少實質經濟影響,但它將是一個強烈的暗示:特朗普終於對這場貿易戰受夠了!在美國國內政治壓力下——特別是總統彈劾和即將到來的2020年選舉——特朗普宣布勝利收割勝果以抗衡國內問題,對其而言是有利的。

如協議落實 暗示中美皆想休戰

至於中國,也樂於結束貿易戰。一黨制國家的政治顯然與美國不同,但中國領導層不會在核心主權原則讓步,也不會放棄其雄心勃勃的世紀中葉復興、增長和發展的夢。與此同時,經濟下行的壓力是實在的。但中國領導人決心堅持三年來的去槓桿計劃——這也是中國當前經濟減速的一個重要及自我促成的原因——他們應該迫切地想要解決中美衝突帶來的貿易相關壓力。

因此,兩國的政治算盤都有利於加緊協調,以尋找「挽回顏面」的停戰協議。出現其他複雜情況的風險當然會持續存在——如最近的香港問題和新疆的發展局勢。但是,至少在目前,貿易戰的政治風向更傾向轉到緩和而非將衝突再度升級。

若真的如此,且如果第一階段協議真的達成,那麼我們有必要思考貿易戰之後的世界會是甚麼樣子。在我看來,最值得討論的包括:去全球化(deglobalization)、脫鈎(decoupling)以及貿易轉移(trade diversion)。

縱有反彈 去全球化不可能

去全球化不太可能。就像結束於一戰和大蕭條之間的第一次全球化潮流,這波全球化也造成了巨大的反作用。民粹主義正在全球昂起它醜陋的頭顱,收入和財富不平等問題的緊張態勢主導着政治進程——並因為擔心人工智能等科技創新將破壞就業安全而加劇。但凸顯第一次全球化浪潮消退的高潮,是20世紀30年代初世界貿易暴跌60%。即使當前的政治局面癱瘓,發生類似結果的可能性也非常低。

全球緊密交織 脫鈎也不可能

全球脫鈎也不太可能。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地交織在一起,這反映在過去25年全球價值鏈的爆發式增長上。這使得全球競爭從過去的國家競爭範式,轉變為廣泛分布的投入品、元件、設計和組裝功能平台之間的更加碎片化的競爭。最新IMF研究發現,在1993—2013年的20年中,全球價值鏈貢獻了全球貿易高速增長的整整73%。全球價值鏈聯繫因不可逆轉的交通成本下降和物流及外判的科技突破而形成,它已成為全球經濟一體化的基礎,幾乎不存在脫鈎風險。

孫子兵法 深謀遠慮不戰而勝

貿易轉移則完全是另一個問題。我早就指出,雙邊貿易衝突——甚至雙邊的脫鈎——根本無法解決多邊失衡。向多個貿易夥伴的其中一個施壓可能適得其反——這正是美國現在所做的,她正在擠壓中國,以求降低與102個國家的貿易赤字。美國多邊貿易赤字反映了美國國內儲蓄的高度短缺,在聯邦預算赤字接近失控下,這問題只會進一步惡化。如果不解決長期儲蓄問題,針對中國無非是把美國多邊赤字的中國部分,分攤到其他貿易夥伴頭上。這一轉移將讓貿易轉向成本更高的地方——亦等於向美國消費者的加稅。

不管有沒有貿易停戰,美國與中國之間的長期經濟角力已經開始。當前戰事的停火,只不過是一場有可能曠日持久的「冷戰式衝突」的政治權宜之計。那美國應該感到憂慮,因為她欠缺長遠的戰略框架。中國則不同。《孫子兵法》早就說過,「深謀遠慮……不戰而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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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協議如得到落實,不會有多少實質經濟影響,但它將是一個強烈的暗示:特朗普終於對這場貿易戰受夠了!圖為感恩節總統赦免火雞儀式。(中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史蒂芬‧羅奇(Stephen S. Roach) 耶魯大學教員、摩根士丹利亞洲前主席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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