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家為校辛苦前半生 老師退休後遊戲人間

副刊版 2019/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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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玩樂,遊戲人間」這8字真言作為陳潔儀退休生活的總結,是否很頹廢呢?但如果你聽過她的故事,就會明白她之所以退休後無所事事,完全因為之前捱得太辛苦、又「有辦俾你睇」,過分緊張執着沒有好結果,因此,退休後只是去享受人生。「我相信人生各樣事情都是有安排的,沒事必然,一定有個主宰,所以凡事要學懂感恩。」

「殺校好像是慘事,但我卻多了成班仔仔女女。」

陳潔儀任教了27年的紅磡官立小學,2009年迎來了殺校潮。那時候只剩下三至六年級的學生,校長也是新來的,全校職員也只有16人,於是告別校園的活動,便由陳潔儀負責策劃,並登報紙、用Facebook,希望將以前的舊生也找回來。結果不單找回七、八十年代的舊生,而且還與陳潔儀一起組成籌委,搞告別校園活動。

「我好像突然多了一班仔仔女女,這班1988年的舊生,到今天我們仍然經常見面。過時過節,我生日又或者結婚周年,他們一定會陪我吃飯。」所以陳潔儀說與學生關係變得親密,全因為殺校事件,因此看來是慘事,但現在回看也不是甚麼壞事。而隨着殺校,陳潔儀也於同年正式退休,那時候她55歲。

「老公無歎過,無享受過就死了,我現在玩埋佢份。」

陳潔儀說退休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整理舊相。她能夠很清楚告訴筆者,那張是最後一天在海南島旅行,最後一次全家去旅行,最後一張拍攝的全家福。原因是她丈夫不信任人,因此去旅行通常只有3人照。「由於要照顧兩老,因此我老公不捨得去旅行。但我說兒子大了,再不去的話就不會再跟你去了,因此我們才在1999年的幾年間去了一些短綫遊。」

可惜,陳潔儀的丈夫2003年因為肺癌在短時間內就走了,那是12月24日平安夜。「他不食煙,又打Golf,我想是因為長期在學校吸二手煙而起。」事出突然,但本身是學校訓導主任的陳潔儀,在靈堂一滴淚也沒有流過。

49歲守寡,丈夫遺下兩個患有認知障礙症的父母要照顧,還要供兩個兒子到英國讀書。雖然昔日習慣了老公無微不至的照顧,經常車出車入,但陳潔儀要告訴泉下的老公,她是可以應付的。「89年他患了口水腺癌,當時大仔6歲,細仔兩歲,如果那時候他走,我又年輕,就真的很難應付。」但上天給了她14年去學習成長,而丈夫走時,兒子也長大了。

當然老爺的問題,也令陳潔儀很困擾。「他有認知障礙症、青光眼及白內障,半夜三更以為是白天會叫外賣,搞到家人無覺好瞓。」但隨着 2007年老爺過身,加上兩個兒子長大成人,艱苦日子終於捱過了。「我覺得我待在這家好像困在一個雀籠裏,30年無去過中環,無去過半山的扶手電梯;從灣仔合和晚飯出來,不知那邊是中環,那邊是銅鑼灣,與外面的世界脫節了。」

陳潔儀說丈夫走那年是59歲,還欠幾個月就退休了,沒有歎過、沒有享受過,所以她現在玩埋佢份,對自己說:「70歲前有咁遠去咁遠」,所以近年平均兩個月就去一次旅行,最長去兩個月,團費就由阿仔支付。

至於平時在香港不用湊孫,就約朋友睇戲食飯。「我以前是戲精,父母每周也帶我們看戲,但因為發現兩歲的細仔,因為看電視的電影而識得講粗口,所以電視電影也沒有看了。」

「發誓不會對着金魚缸做人。」

丈夫過身,陳潔儀在靈堂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但當戶口只剩9萬幾元時,她反而哭了出來。「我想我是買了太多保險,每月花兩萬幾交保費,退休後無收入,我便cut晒佢,攞番幾十萬度過難關。」

但之前老公走了,加上她退休有一筆退休金,於是銀行就游說她買這買那,供5年、15年就可以連本帶利取回,結果每年要供三、四十萬,很吃力但又不敢揚聲,因此當戶口的金額不足以交費時,她就很害怕。「現在回想,如果我當年將那幾百萬拿去買樓,相信更好,可以收租了。」

但對數字白癡的她,明白到自己今世不會賺到大錢,但久不久就有一筆錢出現,又可以夠用10年。「我曾經發誓,不會對着金魚缸(股市)做人。」陳潔儀的表姨三十多歲,就因為日日觀看股市,人緊張,結果很年輕就走了。她不想有同一命運,現在遊戲人間就是最好了。

作者:何小雲

責任編輯:招美寶、李越樺

能夠做到春風化雨,培育學生成材並不容易,陳潔儀做到了。她還放下身段,不介意與學生分享學校過去的笑話,或者老師的花名,得到許多同學的回響。(湯炳強攝)

陳潔儀退休那年,每一班都製作了紀念冊,送給她留念。(湯炳強攝)

陳潔儀退休後,花了年多每堂學一招共 108 式的形意拳,練到腳骨力之餘,也令身體平衡更佳。去年還到訪不丹一間小學,與師傅一起示範太極。(被訪者提供圖片)

這張是最陳潔儀最後一次全家去旅行,最後一張拍攝的全家福。(被訪者提供圖片)

石澳是陳潔儀昔日拍拖的地方,丈夫離開那年他們曾到訪過,丈夫已不能說話,站在那裏 5 分鐘便要離開,從此陳潔儀不敢再去石澳。直至學生勸老師要克服這心魔,於是退休那年 10 月 18 日結婚周年紀念日重訪舊地,她去到同一地方,終於釋懷了。(被訪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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