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如何避免悲劇? 醒來對暴力說不

評論版 2019/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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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我們這個城市持續六個月的抗議活動最近達到高潮。

上月初一個特別具有破壞性的一天,警察發射了超過1,500發催淚彈,一名警察在遭到幾名蒙面人襲擊時不得不近距離開槍,抗議者近距離潑汽油焚燒了一個持不同意見的路人。至今已有6,000多人被捕;基礎設施被摧毁;經濟陷入衰退。這些代價換來了甚麼?目的何在?

抗爭者繼續憤怒 卻無務實要求

香港特區政府撤回了引發抗議的引渡法案。然而,抗爭者繼續表達憤怒,卻沒有連貫的戰略或務實的要求。他們聲稱正在為民主而戰,但用中世紀風格的彈射器來發射磚塊和使用土製汽油彈的行為,與民主這個崇高的目標實在是難以調和。實際上,抗議者的焦土策略只會導致更多的混亂、破壞和死亡。

香港的示威者完全不必以這種暴力的方式表達他們的不滿。為了找到務實的解決方案,讓我們對香港的當前狀況和未來前景展開一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和技術多層面的分析。

在政治方面,重要的教訓是:確保社會秩序和安全是政府的責任。在「一國兩制」框架內,香港特區政府有權處理內部安全事務。但是,如果其措施與行動不充分,則進行干預是中國中央政府的權利和責任。容忍和平遊行示威升級為大規模騷亂,香港的抗議者實際上已經導致中央政府的干預不可避免。

從經濟上講,香港為這場曠日持久的抗議活動付出了高昂的代價。7月至9月,香港GDP環比下降3.2%,是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最糟糕的經濟表現。

可幸的是,股市繼續正常運轉,香港還沒有失去全部優勢。中國最大的電商阿里巴巴(Alibaba),其幾年前在美國的首次公開募股(IPO)保持着世界紀錄,上月順利執行在香港第二次上市的計劃,籌集近130億美元。

港保資金平台 社會矛盾卻無解

在過去20年的大部分時間裏,香港的IPO市場籌集的資金超過了美國或中國大陸的IPO市場籌資額。香港所有上市公司的市值也高達大陸上市公司市值總額的一半。香港還是中國管理其離岸金融資產的重要平台,也是與全球供應鏈相連的重要紐帶,中國約有60%的外國直接投資通過香港流入。

然而,香港的這些經濟優勢也給社會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負面後果,使這座城市達到了45年來最糟糕的不平等水平。與許多西方經濟體一樣,在業主、開發商和精英專業人士積累財富的同時,香港的中下階層卻面臨着停滯不升的收入和飈升的房價。由此產生的挫敗感是當前動盪的根源之一。

持續的特區政府管治失敗進一步加劇了公眾的失望與憤怒情緒。面對巨大的社會、地緣政治和技術革命動盪,香港特區政府需要與時俱進採取積極的政策來應對新情況及未來挑戰,也許應該從解決短缺的經濟適用房開始。可惜的是,它仍然固執地執行過時的殖民地時代「積極不干預主義」原則,導致問題惡化,民眾的憤怒不斷升級。

偏見回音室 年輕人入死胡同

香港憤怒的階層在社交媒體上找到了洩憤平台。

現代數字技術促成了一個「信息混亂」的輿論環境,間接地動搖了「一國兩制」安排中社會穩定與安全的基礎:大量的帶偏見、有誤導、甚至徹頭徹尾的虛假信息被廣泛傳播,許多在煽動反華情緒。過濾後的偏見氣泡(filter bubbles)和極端觀點回音室(echo chambers)加劇了事態的惡化,讓年輕人沉浸在一個錯誤但氾濫成災的思維死胡同:一切問題都可以怪罪中國大陸。

助推極端偏激群體思維的現代數碼技術推動了抗議者以匿名的方式使用社交媒體來組織、記錄和傳播其偏激的抗議活動。對於示威者及其反對者而言,社交媒體一直是其敘事的重要手段,使他們能夠迅速分享所謂警暴或抗議者暴力等圖像與視頻。

社交媒體既是武器也是戰場。僅在8月份,就有1,600多名警察及其家屬隱私被「起底」(違法在網上發布私隱),企圖騷擾或傷害他們及其家屬,包括透露他們小孩的學校地址。(一些記者和反對派人士也受到了「起底」的困擾。)

相對智利伊朗 港警表現克制

盡管有這些挑釁,香港警察還是表現出了極大的克制。在近六個月的混亂中只有兩人無辜死亡(且都不是死於警察行動)。但是,相比之下,在智利聖地亞哥僅兩周的示威遊行中有22名抗議者遇難,而在最近的伊朗抗議中有100多名抗議者遇難。

如果美國或法國的抗議者騷亂達六個月之久,政府將派出國民警衞隊來平息動亂。然而,中國保持了高度的戰略耐心,認識到直接干預可能會幫助那些試圖將香港的抗議活動描繪成「文明衝突」的極端分子,尤其是在中國與美國陷入複雜的貿易和戰略對抗之時。

但暴力持續的時間愈長,所有人的選擇就愈少。的確,最新的區議會選舉顯示,投票率達71.2%之高,顯示通過和平投票也可以表達希望改變的願望。如果抗爭者避免暴力並耐心地選擇投票箱,那麼本來是可以避免以暴力悲劇來傳達同樣的信息的。

選舉結果為所有人提供了一個機會,可以進行認真的思考,即所有人都必須致力於結束暴力抗議活動,並共同努力去解決導致社會分裂及不滿的深層次問題。各方在設計和實施與香港《基本法》和中國憲法一致的政制改革時,必須表現出同理心、謙卑和妥協的意願。

暴力持續愈長 香港選擇愈少

其他「可供選擇」的結果,將不會是幻想中的一個獨立而繁榮的香港,而是一個遭受重創的經濟、一個分裂的社會、和失去的一代。假裝看不到這兩條截然不同的結果,只會讓香港更難以避免其悲劇。

(沈聯濤是香港大學亞洲全球研究所傑出研究員,UNEP可持續金融顧問委員會成員。肖耿是北京大學滙豐商學院教授及海上絲路研究中心主任,及香港國際金融學會會長。)

www.project-syndicate.org

香港的示威者完全不必以這種暴力的方式表達他們的不滿。抗議者的焦土策略只會導致更多的混亂、破壞和死亡。(資料圖片)

撰文 : 沈聯濤 香港大學亞洲環球研究所傑出研究員、UNEP可持續金融顧問委員會成員
肖耿 香港國際金融學會會長、北京大學滙豐商學院教授

欄名 : 國是港事

資料提供 : Project Syndicate,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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