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首階段貿協 休戰不休火

評論版 201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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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達成首階段貿易協議,美國總統特朗普形容這是一份非常大的、不可思議的協議。然而中美對協議內容都不滿意,只是有協議總勝過沒有,更重要的是給予中美一個下台階,緩和雙方緊張、避免對抗加劇,但預料未來一年中美各種「小打小鬧」仍不絕如縷。

為甚麼說中美對有關協議都不甚滿意?

其一,據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透露,預計中美下月首周在華盛頓簽署協議,但雙方最高領導人,即特朗普與國家主席習近平都不會出席,只會由部長級官員簽署,若協議真的重大,兩國領導人會樂於演戲演全套,現在明顯不是。

其二,一向愛大吹大擂的特朗普只形容協議「非常大」,並沒有用上他愛用的「重大勝利」之類字眼。

其三,中國爭取取消所有額外關稅而不得,仍要為大部分輸美貨品繳付沉重關稅。

內容僅原則表述 官樣文章

中美首階段協議看似包羅萬有,文本包括九個章節,即序言、知識產權、技術轉讓、食品和農產品、金融服務、滙率和透明度、擴大貿易、雙邊評估和爭端解決、最終條款,即美國要求談的重要問題都有涵蓋。但章節內容相信只會是原則表述、泛泛空談,例如在知識產權問題,不會有美國要求的可讓美方實質監察中方政府和企業的機制,因這涉及國家主權,除非機制可讓中方對等監督美國,而美國則絕不會應允這樣的條件;至於美方要求中國政府取消補貼高科技業、改革經濟體制等,亦涉及主權,中方亦不會應允。

中美就這些問題糾纏了一年多,令貿易協議遲遲未達共識,中美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弄個首階段協議,讓那些棘手問題留待第二、第三階段才處理,因此首階段文本內有關這些議題,只會是官樣文章。

首階段協議真正有意義的,是中方承諾購買美國農產品的數額,以及美方願削減多少加徵的關稅,這亦是談判最後爭持的焦點。

特願達協議 可向選民邀功

對特朗普而言,願與中方達成首階段協議,主因是要有成果可向選民,尤其農民邀功。特朗普2016年總統大選勝出,皆因在關鍵的中西部州份得到基層農民和工人支持,他要確保這些基本盤。特朗普發動貿易戰,捧打中國,可贏基層工人的喝采,但農民卻因貿易戰每年損失逾100億(美元,下同)出口。中國在2015至17年平均每年購買240億美國農產品,貿易戰後這金額在2018年跌至162億,今年頭10個月更只得104億,估計全年只得120億,只及2017年的一半。

特朗普為了平息農民的怨憤,這兩年向農民撥出逾200多億救助金,但這絕非長久計,他急需一份協議讓中國承諾大幅增購美國農產品。早在10月他就打開口牌要中國每年購買400億至500億美國農產品,這亦變成美方談判成員要達到的目的,亦是中國討價還價的關鍵。

中國對大幅增購美國農產品,存有顧慮。中國去年入口農產品約1,370億,其中160億購自美國,若增至500億,那將要大減其他國家的採購,損害這些國家農民的收益,可能影響他們與中國的友好關係,而且中國一向視糧食為國家安全範疇,若4成外購糧食來自美國,無疑給了美國本錢,日後可以限制糧食出口要挾中國。

不過,若中國希望達成貿易協議,購買巨額美國農產品就變成「必要之惡」,據萊特希澤的說法,中國同意未來兩年共增購2,000億美國商品或服務,其中320億為農產品,即在2017年240億的基礎上,每年增加購買160億,中國並表示會努力爭取每年多購50億農產品。

此顯示美方要求中國每年購買450億農產品,而中國只肯承諾買400億,另外50億要看情況,亦即很大可能不會做。但中國買400億美國農產品只達到特朗普的最低要求,特朗普對此亦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

中國在談判最後階段希望用購買農產品,換取特朗普撤回過去一年多加徵的關稅。《華爾街日報》透露,美國會削減加徵關稅稅率的一半,被特朗普嘲笑為假新聞。相信減一半關稅是中方開出的要求,而最終特朗普只肯將9月向1,200億中國貨開徵的15%關稅,削減一半至7.5%,並暫緩12月向1,600億中國貨徵收15%關稅,但已加徵25%關稅的2,500億貨品,則維持不變。因此,中國仍要為2,500億貨品繳付重稅,對出口打擊仍沉重。這是中方對協議的最大不滿。

倘雙方不簽協議 後果難負擔

中美對首階段協議都有很大不滿,但仍然要簽,皆因首階段協議若不簽,會帶來雙方都難以負擔的後果。試想若沒有首階段協議,那特朗普必須按他已提出的威脅,在本月15日向1,600億中國貨開徵15%關稅,中國則要反制加美國貨關稅,特朗普為了面子,很可能再加辣出招「報復」中國。如此怨怨相報,中美關係不只是現階段的緊張水平,而是會加速惡化,在美國會衝擊股市,在中國會加劇經濟壓力,這都是特朗普及習近平都不希望見到的,故此就算首階段協議再不堪,中美都有簽署的需要,以避免關係再惡化。

首階段協議簽了,那第二階段協議又如何?美方表示會隨即展開,中方官員則態度冷淡,說要先看首階段協議的落實。兩者看似有分歧,實際上則沒有,皆因雙方都知第二階段談判只會歎慢板,在明年底美國總統大選前都不會有明顯進展。此因未來一年特朗普的首要議題是總統選舉,以及抵禦民主黨在國會的彈劾,另,第二階段中美貿易談判涉及的如知識產權問題,既複雜又不會有令美國民眾即時得益的結果,中方態度又強硬,談判只會是曠日持久的拉鋸。故中方表現冷淡是實情,美方表現積極則只是姿態,志在取悅美國國民,讓他們看到特朗普還在「追殺」中國而已。

華承受力反擊力 超特估計

經過一年半的貿易戰,特朗普已意識到中國的承受力和反擊力都超出他的估計,因此首階段協議後,很大可能會避免發動兩敗俱傷的經貿全面對抗,但會採取更多針對性的小動作,打擊中國經濟尤其高科技企業,如在全球加力封殺華為,又如將更多中國具競爭力的高科技企業列入實體清單,禁止美企與其做生意,甚至運用金融手段限制美國資金投資中國企業、封殺中企使用美元交易等。

中美貿易首階段協議令中美關係免於全面再惡化,但在特朗普視中國為最能威脅美國強大的對手、他的內閣充斥要打垮中國的鷹派,美國遏制中國崛起尤其打擊中國經濟及高科技企業的舉動,絕不會因為一個實際內容不多的貿易協議而停止。

中美達成首階段貿易協議,然而兩國對協議內容都不滿意,只是有協議總勝過沒有。(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曾仲榮 資深評論員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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