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俄天然氣全球爭霸 中德處夾縫

評論版 2019/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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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聖誕節前簽署新年度《國防授權法案》,制裁參建俄羅斯與德國北溪2號(Nord Stream II)天然氣管道的企業。

特狙擊北溪2號 背後為能源利益

對北溪2號的狙擊,無論特朗普拿出維護美國國防、保障烏克蘭,抑或防止德國跌入俄羅斯「勒索」,都只是表面理由,背後最重要原因是石油天然氣的能源利益,因此要截斷俄羅斯的氣管,讓美國搶奪全球天然氣市場。

特朗普諸多內政外交都有一條重要主綫,就是能源和能源商人的利益。特朗普對內否定全球氣候暖化,力推全國毋須節約能源的新政策,全面推翻前任總統奧巴馬的環保措施,全面放寬針對潔淨煤、石油、天然氣和頁岩氣企業的監管,包括中止「清潔能源計劃」、重開全美90%離岸水域可作海上鑽油、重新向煤炭企業批出聯邦土地開採權、推翻油氣產業甲烷排放限令等。對外,特朗普退出《巴黎氣候協議》,並明言美國要在全球能源市場佔據統領地位;他撑委內瑞拉反對派政變、將伊朗核協議掟入垃圾桶,都與奪取能源或能源市場有關,他更不諱言,美軍留在敘利亞只為了一個原因,就是石油。

讓特朗普掌控全球能源的另一契機,是美國開發頁岩油氣技術獨步全球,美國10年前在能源範疇就有4,000多億(美元,下同)貿赤,現在少於400億,美國政府估計到2022年美國能源將是淨輸出,可賺取貿易盈餘,其中被視為潔淨能源的天然氣的出口增長將最快。據美國戰略及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估計,美國在2018年的天然氣出口為960億立方米,到2028年將暴增163%至2,520億,其中液化天然氣(LNG)將由280億立方米暴增5倍至1,400億。屆時美國天然氣出口將超過卡塔爾,成為全球第二位,直逼首位的俄羅斯。

美俄爭市場 俄3綫迎戰收成期

俄羅斯2018年天然氣出口2,480億立方米,到2028年將增加50%至3,720億。美俄未來10年天然氣出口都大增,那麼他們的首要問題,就是搶奪市場。俄羅斯為擴展天然氣市場,數年前已作部署,東中西3綫進發,這兩個月正好是3綫重大收成期。俄羅斯新建的西綫就是北溪2號,原預計今年底竣工,中綫的土耳其溪(TurkStream)在明年1月正式使用,東綫的中俄管道則剛在本月初開通。3綫接連開通將令俄國天然氣出口收入大增,更鞏固俄國與歐亞國家的政治關係。正因俄羅斯搶奪天然氣市場成績彪炳,美國不得不使橫手,狙擊北溪2號及土耳其溪。

俄羅斯西綫的北溪2號全長2,400公里,以海底管道連接俄羅斯與德國,毋須經過東歐國家波蘭、烏克蘭等,落成後每年運送量550億立方米,相等於歐洲總需求的10%。北溪2號原計劃今年底竣工,已完成9成以上,在美國制裁大棒下,有鋪設管道公司退出,將令計劃延遲至少數月。

美國針對北溪2號的原因甚多,包括指摘這會危害盟友烏克蘭,並令德國的能源受制於俄國。由於烏克蘭近年轉投西方陣營,與俄國關係愈來愈差,但俄國輸歐的天然氣管道要經過烏國,鳥克蘭每年因而獲得30億美元重要收入,若北溪2號開通,俄羅斯可能停用烏克蘭油氣管道,重挫烏國經濟。

美國以維護烏克蘭為由反對北溪2號,不過在歐盟斡旋下,俄烏在特朗普簽署《國防授權法》的前一天達成協議,未來5年仍會使用烏克蘭管道,令特朗普的制裁失去一大理據。

德批美「域外管制」之手 伸太長

至於特朗普以德國會被俄羅斯天然氣「綁架」的理由出手,德國則批評美國「域外管制」的手,伸得太長。查實歐洲天然氣40%依賴俄羅斯,就算沒有北溪2號,歐洲這軟肋都改變不了。當然特朗普真正的目,就是要歐盟轉買美國天然氣,特朗普去年3月向全球鋼鋁開徵懲罰性關稅,重挫歐盟,當時特朗普就利誘歐盟大量採購美國天然氣,換取撤銷鋼鋁關稅和重啟美歐自貿協議談判。歐盟內部對此意見分歧,東歐國家如波蘭等希望擺脫俄國威脅,就表支持,但其他則有不少疑慮,如奧地利總統范德貝倫就指,沒理由購買貴俄羅斯2至3倍的美國天然氣;歐洲另一沒宣諸於口的憂慮是,俄羅斯總統普京「或」會「政治勒索」歐盟,特朗普則已「擺明經濟勒索」,要求歐盟大買美國貨、加倍支付美軍在北約的軍費等。對歐盟而言,特朗普有時比普京更難預測,因此續撑北溪2號的興建。

俄羅斯的中綫突破是土耳其溪,今次亦遭美國國防授權法針對。土耳其溪雖已完工,並計劃下月開通,但其延伸綫將通往保加利亞、塞爾維亞、匈牙利,再接希臘及意大利等,則勢受制裁打擊。土耳其溪的興建及開通,改善了俄土關係,鞏固了俄羅斯在中東的影響力,亦間接助長了土耳其對特朗普叫陣的底氣;特朗普制裁土耳其溪,無疑要打擊俄羅斯強化與東歐、南歐政經連繫,搶奪這區天然氣市場,更可教訓對他不敬的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

俄羅斯的東綫突破,就是本月初開通的中俄天然氣管道。中俄管道全長逾8,000公里,俄國每年藉此將向中國供氣380億立方米,普京與國家主席習近平為隆重其事,以視像形式主持啟動儀式,標誌中俄合作的新里程。中俄面對共同對手美國,加上中國是全球最大的能源買家,需要穩定可靠的能源供應商,俄羅斯則極依重能源出口賺取外滙,天然氣管道成為強化雙方政經合作的重要紐帶。

特朗普當然不會放過中國這個未來增長最大的能源市場,所用方法就是貿易戰。美國財長姆欽去年在中美貿易戰初啟時,就打開口牌表示中美未來3至5年能源產品貿易額,將達500億至600億元,意味中國每年將多購100億至200億元美國能源。中美本月達成的首階段貿易協議,外界重點放在農產品,美國貿易代表萊特希澤就透露中國未來兩年會多買2,000億元美國貨,中國要埋單的,除了農產品,另一重點就是能源,尤其是較潔淨的能源天然氣。

歐洲息事寧人 中國買主身份有利

美俄都奉行美國外交大師基辛格名言:「誰掌握能源,就能控制各大陸」,自然不能輸掉天然氣市場爭霸,只是苦了歐洲及中國要受池魚之殃。歐洲國家的處境最為尷尬,本來美國是他們的盟友,俄羅斯是「敵人」,理應聯美抗俄,但特朗普眼中只剩下了錢,是一個為錢會拿盟友開刀的人;歐洲又與俄羅斯比鄰而居,對俄國只宜安撫,而非將之變成真正敵人,因此對美俄都惟有採息事寧人態度。就如特朗普今次制裁北溪2號,德國如當面被摑了一巴,過去幾天卻只見德國政府埋怨了美國幾句就無下文,不願得罪特朗普。

相對來說,中國處境較歐洲略好,毋須買怕特朗普,又與俄羅斯關係較友善,雖然同樣都不宜得罪美俄,卻有可游走的空間。中國未來愈來愈依重外購能源,這對經濟發展及國家安全不是好事,但中國亦可以最大買主身份,做到「制人而不制於人」,讓美俄為爭取市場,向華讓利及與中國保持友好。如何平衡中美俄三角,就是中國外交的一大考題。

對北溪2號的狙擊,背後最重要是美國天然氣能源利益。圖為油管於波羅的海的組建情況。(路透社資料圖片)

撰文 : 曾仲榮 資深評論員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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