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貿協 有利中國經濟人幣

評論版 2020/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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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貿易摩擦擾攘多時後,兩國終於達成來之不易的首階段貿易協議。過去兩年,貿易戰的發展一直牽動着金融市場的神經,佔據新聞報道頭條。雙邊磋商經過數不盡的波折及反復後,能夠峰迴路轉,實屬不易。首階段結果雖然未能全面解決爭端,但具有正面作用。本文將淺析貿協的影響。

雙方關稅僅微降 卻挽投資信心

誠然,首階段協議只是兩國解決貿易紛爭的第一步。過去兩年出現的大部分新增關稅仍然有效,而兩國關於結構性問題的核心爭議需要留待第二階段的談判來嘗試解決。首階段協議的局限性明顯,紓緩關稅的規模較小,與普通貿易協定的性質截然不同,但其作用不容忽視。

從2018年開始,中美貿易摩擦反覆升溫,關稅成為最直接的懲罰與反制工具。按照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估算,經過一系列的關稅報復措施後,兩國互相徵收的關稅飈升幅度驚人。中國對美國商品的關稅,從2018年1月的8%升至2019年9月的21.8%高位;美國對中國商品的關稅,期內則從3.1%升至21%。首階段協議生效後,中國對美國徵收的平均關稅率,將降至20.9%,為貿易戰出現前的2.6倍;美國對中國徵收的平均關稅率,將降至19.3%,為貿易戰前的6.2倍(見圖一)。可見,在直接降低關稅方面,協議遠遠未能消除貿易戰的不良影響。

貿易不確定性減 出口前景回穩

然而,在信心方面,首階段協議卻有着積極的正面作用。關稅水平高低固然重要,但在關稅前景極度不明朗的過去兩年,不確定性的陰霾對企業投資信心造成嚴重影響。如果只是針對關稅高企,企業還可以作出應對措施,但如果關稅不斷上升,企業的投資、生產、定價、採購等決定就難免無所適從。有了首階段協議,最起碼中止了關稅上升的趨勢,設立了一個限度。進出口商能夠在前景相對穩定的情況下做計劃,對增強企業信心,有立竿見影的作用。

中美脫鈎可能減 望促貿易關係

隨着中美競爭升溫,雙邊角力蔓延至多個領域,有關兩國脫鈎的聲音此起彼伏。事實上,美國、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佔全球經濟比重達到41.1%,無疑是最重要的雙邊關係,脫鈎談何容易。美國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而中國是美國最大的進口來源。

如果中國顯著增加從美國進口,未來有可能逐步接近墨西哥及加拿大作為美國出口市場的重要性。從貿易總量來看,中美的貿易關係有望更為密切。

中國在2001年12月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WTO),當年對美國貨物貿易順差為281億美元。加入WTO後,中國進出口蓬勃發展,但也衍生出貿易不平衡的問題。中國對美國貨物順差在2018年升至3233億美元的歷史高位,17年內累計上升10.5倍,年均複合增長率高達15.5%。2019年貿易戰升溫,關稅不確定性急升,中國對美國順差減少8.5%(見圖二)。中美首階段協議,通過中國增加從美國進口,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關稅方面的不確定性,有助修補雙邊關係,改善貿易不平衡的情況。而收窄中美雙邊貿易差額,亦能夠提高兩國貿易關係的可持續性。

從這個角度考慮,首階段協議雖然只是談判的初步結果,但對長期的雙邊貿易發展,建立了一個正面的基礎。

3大原因 對華經濟利大於弊

在GDP統計上,進口是拉低經濟增長的因素。關於首階段協議,一個普遍的疑問,是中國大規模增加從美國進口,會否嚴重影響經濟增長表現。基於以下三個原因,協議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應該是利大於弊。

首先,增加從美國進口,是改善雙邊貿易失衡、確保兩國貿易可持續發展的一個必要條件。如果沒有在增加進口這個對GDP負貢獻項目上作出的讓步,任由關稅失控飈升,就難免對出口這個對GDP正貢獻的因素造成打擊。由於中國出口金額遠高於進口,穩出口的重要性相對較大。

其次,大幅增加從美國進口,對GDP的負面影響有限。2019年,中國名義GDP達到99萬億人民幣。如果假設2020年的未經過通脹調整的名義增長率為8%,再按照1美元兌6.9人民幣的滙率換算,中國今年的經濟規模將升至約15.5萬億美元。再假設中國今明兩年增加從美國進口兩千億美元的目標中,有一千億美元在2020年完成,這個新增進口的規模,事實上只佔GDP的0.6個百分點。

更重要的是,中國不能無中生有增加進口,在增加從美國進口的同時,將無可避免地需要減少從其他經濟體的進口,進一步紓緩增加美國進口的影響。

再次,中國2019年食品價格升幅顯著,增加美國農產品的進口,有助為國內市場提供穩定及可靠的供應,控制價格上升。而通貨膨脹的回落,亦為貨幣政策的調整創造空間,間接支持經濟表現。

人幣兌美元滙率 獲支持

在滙率方面,基於三點原因,首階段協議對人民幣的表現有支持作用。第一,中國不再被列為滙率操縱國,有助提升市場對人民幣的信心。事實上,中國並不符合美國財政部關於滙率操縱的定義,短短半年之內出現的指控及最終撤銷,純屬白宮的政治手段。惟指控不復存在,對市場情緒而言,是正面的發展。

第二,從2018年開始,貿易戰的一舉一動,直接主導人民幣兌美元滙率出現的大幅波動。從6.2690至7.1789,美元兌在岸人民幣收市價高低位,接近9100個點子之多。2019年第四季開始,貿易氣氛逐漸出現微妙的改善,人民幣滙率亦收復部分失地,首階段協議有助鞏固人民幣的升幅。

第三,人民幣企穩,無損貿易表現,反而有助完成協議要求,與中國的利益一致。傳統智慧認為,滙率弱有助刺激出口。然而,這個觀點與實際情況截然不同,畢竟歷史上滙率偏強的貨幣,包括瑞士法郎、日圓、歐元面世前的德國馬克、以及滙率改革後的人民幣,均是受當地強勁出口的支持。弱滙率與強出口兩者之間似是而非的關係,不僅本末倒置,更沒有任何相關性可言。而且,不容忽視的是,既然中國需要在今明兩年大幅增加從美國進口,人民幣滙率愈強,實際代價就愈低。

總括而言,首階段協議盡管未能全面解決中美貿易結構性問題,但為未來的談判建立了基礎。如果中美雙邊貿易失衡能夠逐漸改善,對中國經濟發展利大於弊。展望未來,中美在多個領域的博弈,恐怕仍將繼續進行,惟貿易關係如能步入正軌,摒棄零和遊戲的觀念,將有助兩國整體雙邊關係的發展。

中美首階段貿協紓緩關稅規模較小,但減少了不確定性對企業投資信心造成的嚴重影響。圖為副總理劉鶴(左)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美簽署協議。(法新社資料圖片)

撰文 : 卓亮 南洋商業銀行經濟及策略研究主管

欄名 : 中美世紀博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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