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鵬飛 不負如來不負卿!

評論版 2020/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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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好友李臻閒聊時言及,銅鑼灣怡東酒店果真在拆卸當中;那裏曾是筆者與各行各業友好聚腳之地,如今亦將人是物非。地庫的酒吧以狄更斯為名,炸魚薯條、印度香料滿是英倫風味。而一樓咖啡廳卻以印尼沙爹、海南雞飯馳名;說是咖啡廳卻多少有點「名不副實」,所聞名者,乃是從大吉嶺到錫蘭紅各種英式名茶。

人如其名 大開大合快人快語

吾輩固非戀殖,只是不必、實在也無法抹去那一個半世紀兼容並包、華英薈萃本土史。同理,得與酒店「齊名」者,也並非某家西餐廳;而是主理粵菜的「怡東軒」,閒時筆者與飛哥-李鵬飛常在該處品茗用膳。

從酒店到友人,穿梭古今中西之間,恍如香江縮影;深受英倫文化、包括政治文化洗禮,並不等於我們香港人,在中國現代化歷程當中,毫無角色。

直至暮年,飛哥始終人如其名--大開大合、快人快語的山東大漢性格,絲毫未改。在飛哥眾多舊雨新知當中,筆者與其結交不過十餘載,當屬小友。回首其時,區區自英返港之際,飛哥剛好淡出政壇,卻在電子媒體頗放異彩。原本在港大、中大做研究的筆者,亦因飛哥提攜,從評論員到主持、再走上監製之路。三十歲前後,乃筆者頓失方向感、自信心闕如的年月;而飛哥,正是當時予以無限鼓勵、深邃教誨的前輩之一。

黃金時代政治家 多元一體

在媒體工作之外,飛哥對中美關係、本地政策的灼見真知,更讓區區受益匪淺。與殖民時代其他受港督委任的兩局議員不同,作為眾多政策制定者、歷史關頭親歷者,李鵬飛更全面、亦更直接地表達其感受與見解。

十餘年前,當其政壇回憶集結成書之際,飛哥在相關專訪中點出:不同人物基於各自立場、抱持各式觀點,去審視、描述同一段歷史,方為常態。

各異的視角與體驗,所呈現出來的,並非相互矛盾的史實,而是更立體的史觀。

和飛哥相處,總能體會到香港黃金時代政治家的「多元一體」-如欲真切理解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實在離不開立體地觀察、分析;所有扁平化、符號化、標籤化的認知,都遠遠脫離真相。

就例如,我們曾到一所江蘇會館用晚飯;偶遇江浙鄉親與之道家常,飛哥卻以上海話說:「我非上海人、實乃山東人,只是不會講山東話。」一個以香港為家的山東人,熟知英、美事,其孩提回憶和語言,卻來自老上海。

立體包容 不失原則與方向

然而,無論是多元、立體還是包容,並不等於失卻原則與方向。成長於1980、90年代的筆者,深受「民主回歸論」浸潤。從「八九六四」到《基本法》頒布,從冷戰結束到五星紅旗升起,對吾輩而言,當時的自由黨、民主黨和民建聯,雖則政經取態有異,卻悉數屬於廣義「民主回歸派」。

在殖民時代,即使步入政壇,飛哥一直以《身份證明書》﹙簡稱C.I.﹚進出香港;乃芸芸兩局首席議員當中,唯一未曾歸化英籍者。對自由市場的堅守、對民主政制的追求、對法治精神的尊重,從97前到97後,從來不與中國人身份、中國人認同相衝突。「民主回歸」本來就是兼具民權與民族意識的香港追求。

及後,在比例代表制下,飛哥失卻新東民選議席,即根據黨章辭去自由黨主席。這是對普選追求的堅持,也是拒絕因人廢事;承諾與原則,比起個人得失與權位,實在重要得多。其時去古未遠,那是一個從政人士和社會上下,都尚未如今天般短視的年代。

建制中特立獨行者 港人利益為本

事實上,無論在殖民時代還是回歸以後,作為建制中特立獨行者,飛哥以「港人利益為本」的批判精神,始終如一。

對李鵬飛而言,不管是彭定康無法執行與中方協商好的「直通車」安排;還是北京駐港機構,對本地政界、媒體指手劃腳-無一不衝擊着我城安定繁榮,亦違反了中、英雙方對港人的歷史承諾。

今天香港朝野,互相指摘為北京、西方所用;李鵬飛不奉中、英指示為圭臬的從政生涯,倍加讓人敬重、緬懷。斯人已矣,飛哥對香港、香港人的承擔,源於其自由意志與道德勇氣。

在帝國餘暉下,一名大陸出生的中國籍人士,仍然可以擔當中、英連結的樞紐。在親中力量逐步掌握香港管治機器的二千年前後,「前朝孤臣」投入民間,繼續為普選、法治、言論自由鼓與呼。這一切,並沒有誰迫誰,一切存乎一心,只在於個人選擇與堅持而已。李鵬飛,自始至終,毋負自由之名。

從司徒華到李鵬飛,民主派毋忘中國夢,建制派猶頌自由歌-我們懷念那個時代、我們繼承那種壯志。

無論在殖民時代還是回歸以後,作為建制中特立獨行者,飛哥以「港人利益為本」的批判精神,始終如一。(資料圖片)

撰文 : 許楨 香港智明研究所研究總監、香港中文大學未來城市研究所副主席

欄名 : 國是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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